太極殿。
楚傾月坐在寬大的龍椅上,寬大的平天冠擋住了她眼底的烏青。
昨晚她在右相府那個破院子裡,對著那本厚厚的鹽稅賬冊盤算了一整夜。
天快亮纔回宮眯了不到半個時辰,現在腦子裡全是什麼“攤丁入畝”、“一條鞭法”。
滿朝文武分列兩旁,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左都禦史趙光頂著一對紅腫的眼泡,猛地從文官佇列裡跨出來。
他連笏板都沒拿穩,直接雙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陛下!”
趙光的聲音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昨夜兵部侍郎李延年慘死府中!屍骨未寒啊陛下!”
大殿內頓時掀起一陣騷動。
“李大人死了?”
“怎麼回事?昨日還好好的!”
趙光猛地轉頭,指著空蕩蕩的右相位置,唾沫星子橫飛。
“定是蘇長明的同黨狗急跳牆,殺人滅口!蘇家父子通敵叛國,如今又在京城腳下殘害朝廷命官!此等亂臣賊子,若不立刻滿門抄斬,大楚江山社稷危矣!”
楚傾月靠在龍椅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
李延年死了?
她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昨晚蘇景澄躺在搖椅上啃雞腿的畫麵。
那混蛋大半夜把她按在桌子上算賬,自己卻派人去把兵部侍郎給做掉了?
下手真夠黑的。
不過這正合她意。
李延年是太後黨的核心人物,死了一個,太後黨就斷了一臂。
“趙禦史,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楚傾月換了個坐姿,語氣不鹹不淡,“京兆尹還沒查明李延年的死因,你怎麼就知道是蘇長明同黨乾的?萬一是李延年自己虧心事做多了,夜裡撞了鬼呢?”
兵部尚書張武立刻站了出來。
“陛下!李大人的書房被翻得亂七八糟,連帶著兵部幾份重要的軍需賬冊也不翼而飛。除了蘇黨想要毀滅通敵罪證,還能有誰?”
張武聲音洪亮,帶著武將的威壓。
“臣附議趙大人!蘇長明通敵證據確鑿,如今又添命案。請陛下即刻下旨,誅蘇家九族,以儆效尤!”
呼啦啦。
太後黨的官員瞬間跪下了一大半。
“請陛下下旨,誅蘇家九族!”
幾十個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在大殿穹頂上來回激蕩。
楚傾月咬著牙。
這幫老東西,平時讓他們掏點銀子充盈國庫,一個個哭窮喊苦。
現在要殺蘇長明,倒是團結得像一塊鐵板。
她現在手裡根本沒有鐵證能推翻那封偽造的密信。
大理寺卿也是太後的人,隻要案子交過去,蘇長明必死無疑。
那個死鹹魚到底在幹嘛?
昨晚不是信誓旦旦地說今天要來戶部點卯砸場子嗎?
怎麼現在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就在楚傾月準備強行把案子壓回刑部重審的時候。
龍椅側後方的珠簾後,傳來一聲尖細的咳嗽。
老太監常公公捧著一個黃色的捲軸,邁著小碎步走了出來。
“太後有旨。”
常公公拖長了公鴨嗓,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百官。
“右相蘇長明通敵賣國,人神共憤。哀家痛心疾首,特降懿旨。命大理寺即刻定讞,蘇家滿門,午門斬首。欽此。”
常公公轉過身,將懿旨雙手捧到楚傾月麵前。
“陛下,太後娘娘說了,國法無情。還請陛下在這份懿旨上,蓋上玉璽吧。”
逼宮。
這是**裸的逼宮!
楚傾月死死盯著常公公手裡那份黃絹。
隻要這顆玉璽蓋下去,蘇長明和那個混蛋敗家子,全都要人頭落地。
她深吸一口氣,剛準備開口駁回。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突然從皇宮外圍傳來。
聲音極大,彷彿一柄重鎚,狠狠砸在太極殿的琉璃瓦上。
常公公嚇得手一哆嗦,懿旨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動靜?”
張武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殿外。
咚!
咚!
咚!
鼓聲連綿不絕,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沉重。
震得大殿內的青銅仙鶴都發出了輕微的共鳴。
禮部尚書林清正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布滿了震驚。
“這……這是午門外的登聞鼓!”
林清正聲音發顫。
“大楚立國百年,登聞鼓隻響過三次!非有天大冤情,非有滅國之危,任何人不得擅擊!擊鼓者,不論對錯,先受三十殺威棒!”
滿朝文武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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