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月抱著那本厚厚的賬冊,手指捏得泛白。
她堂堂大楚九五之尊,連晚飯都沒吃,火急火燎地翻牆過來查探虛實。
結果這混蛋不僅沒半點敬畏,居然直接把她當成算賬的賬房丫頭使喚?
“發什麼愣啊,這可是加急的活兒。”
蘇景澄又啃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地催促,“明天早上交不出報表,扣你這個月的夥食費。”
楚傾月氣結,把那本賬冊“啪”地拍在小方桌上。
“少轉移話題。”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搖椅上的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景澄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癱著。
“蘇景澄,一個想混吃等死的敗家子。”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楚傾月冷笑出聲,“一個隻會喝花酒的敗家子能七步成詩?那六首邊塞絕句,連左相都跪在地上求你收徒。你跟我說你是混吃等死?”
蘇景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都說了是抄的。昨晚喝多了,腦子裡剛好蹦出幾句詞,就隨便念出來了。”
他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至於抄誰的,我想不起來了,你別問我。指不定是哪個夢裡的白鬍子老頭教我的。”
楚傾月咬著牙,恨不得把桌上的茶壺砸在這張欠揍的臉上。
這混蛋簡直是個滾刀肉。
大楚幾百年的文壇,從未出過這種氣吞山河的邊塞詩。
去哪抄?
去天上抄嗎?
他擺明瞭是在敷衍。
楚傾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她決定換個方向切入。
文采斐然是一回事,治國理政又是另一回事。
“好,就算詩是你抄的。”
楚傾月拉過旁邊的小馬紮坐下,手指重重地點在江南鹽稅的賬冊上。
“那你明天去戶部點卯,接手江南鹽政,打算怎麼乾?”
楚傾月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咄咄逼人。
“大楚現在國庫空虛,連年征戰,地方賦稅根本收不上來。你光會作幾首詩,能把真金白銀變出來嗎?江南那些鹽商和世家門閥盤根錯節,你拿什麼去收回這些爛賬?”
蘇景澄拿紙巾擦手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馬紮上、一臉嚴肅的楚傾月。
“你一個蹭吃蹭住的丫鬟,操心國家大事幹嘛?”
楚傾月挺直腰板,毫不退讓。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權貴子弟屍位素餐,拿著朝廷的俸祿不幹正事!”
蘇景澄嘆了口氣。
他覺得今天不給這女人透點底,她是絕對不會乖乖去幹活的。
這賬本太厚,他可不想自己熬夜看。
“行吧,為了讓你趕緊閉嘴去盤賬。”
蘇景澄坐直身子,把桌上的茶盞推到一邊。
“大楚賦稅收不上來,國庫空虛,無非就是兩個原因。第一,世家門閥兼併土地,隱匿人口。第二,地方官吏層層盤剝,中飽私囊。”
楚傾月點頭。
這些頑疾她當然清楚,朝堂上那些老頑固吵了幾年也拿不出個章程。
蘇景澄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副葯,叫攤丁入畝。”
“什麼意思?”
楚傾月皺起眉頭。
“大楚現在收稅,是按人頭收的丁稅,對吧?”
蘇景澄敲了敲桌子,“窮人沒地,生個孩子還要交人頭稅,交不起隻能把孩子溺死,或者賣身給世家當奴隸。”
“而那些世家大族占著幾千畝良田,卻因為家裡有功名,免除了丁稅。”
“攤丁入畝,就是把人頭稅徹底廢除,全部攤入田賦之中。按田畝的多少來收稅。”
蘇景澄語氣平淡。
“地多的人多交稅,沒地的人不交稅。”
楚傾月猛地站了起來。
旁邊的小馬紮被帶倒在地,發出“哐當”一聲。
她腦子裡彷彿有炸雷轟鳴。
廢除人頭稅,按田畝收稅!
這樣一來,窮人再也不用為了逃避丁稅而流離失所,大楚的隱匿人口會瞬間爆髮式增長。
而那些兼併土地的世家門閥,將承擔絕大部分的賦稅!
這一招,簡直是直接捅進了世家門閥的大動脈!
“這……這阻力會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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