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
早朝的鐘聲剛剛敲響。
楚傾月端坐在龍椅上,寬大的平天冠擋住了她眼底淡淡的烏青。
昨晚她在右相府那個破院子裡,硬生生對著那本厚厚的鹽稅賬冊盤算了一整夜。
攤丁入畝、一條鞭法、火耗歸公。
這三個詞在她的腦子裡轉了成百上千遍。
她現在迫不及待想把蘇景澄直接提拔到戶部,讓他去江南大殺四方,把那些門閥世家的底褲都扒下來充盈國庫。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當值太監尖銳的嗓音在大殿內回蕩。
楚傾月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宣讀對蘇景澄的任命。
文官陣營中,左都禦史趙光突然大步跨出列。
他連笏板都沒拿,直接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雙手高高舉起一本厚厚的摺子。
“臣,死劾右相蘇長明!”
趙光的聲音極大,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
“彈劾蘇長明通敵賣國,竊取軍機,致使我大楚將士蒙受不白之冤!”
這幾句話砸出來,整個太極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長明本來正站在百官最前麵,腦子裡還在回味昨晚兒子大出風頭的風光。
聽到這話,他整個人彈了一下,轉過頭指著趙光的鼻子破口大罵。
“趙光你個老王八蛋,大清早沒吃藥發什麼瘋?老子天天在京城裡待著,通哪門子的敵?”
趙光根本不理會蘇長明的唾沫星子。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疊泛黃的信件,再次高舉過頭頂。
“天啟三年,幽州邊關一役,我大楚三萬精銳鐵騎全軍覆沒,連同主將全數戰死沙場!”
“當年朝野皆以為是北蠻鐵騎兇悍。但臣昨日得人密報,當年擔任監軍的右相蘇長明,暗中與北蠻主將私通書信,將我軍排兵布陣的陣圖全數泄露!”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那些平時就跟蘇長明不對付的官員紛紛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趙光繼續輸出,字字誅心。
“這是當年蘇長明寫給北蠻主將的親筆密信,上麵清清楚楚蓋有右相的私印!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明察!”
當值太監趕緊走下台階,接過信件,轉呈給楚傾月。
楚傾月翻開那幾張泛黃的紙。
字跡確實是蘇長明的筆跡,右下角的私印也分毫不差。
但楚傾月心裡很清楚,這絕對是偽造的。
蘇長明是個貪財弄權的權臣不假,但他把大楚的家底看成他自己的錢袋子。
北蠻那種連飯都吃不飽的苦寒之地,能拿出什麼籌碼讓一個大楚右相去通敵?
這分明是太後黨坐不住了。
昨晚蘇景澄在中秋詩會上大放異彩,七步成詩壓得北蠻使團吐血,甚至連左相林清正都要拜師。
蘇家父子的聲望在一夜之間達到了頂峰。
太後一黨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威脅。
他們等不及了,直接翻出多年前的舊賬,偽造證據,要一棍子把蘇家徹底打死。
“放你孃的連環狗臭屁!”
蘇長明氣得跳腳,連官威都顧不上了,“老子當年在幽州吃了一整年的風沙,差點被北蠻子一刀砍了脖子!這信是假的!陛下,這老匹夫栽贓陷害!”
趙光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文官陣營。
呼啦啦。
太後黨的官員瞬間跪下了一大片,黑壓壓地佔據了半個朝堂。
兵部尚書張武大聲開口:“陛下!蘇家父子包藏禍心!昨夜蘇景澄在詩會上故意展露才華,分明是為了收買天下文人士子之心!今日蘇長明又被查出通敵賣國!”
“此等奸惡之徒,若不嚴懲,大楚基業危矣!”
“請陛下即刻將蘇長明下獄,交由大理寺嚴審!”
幾十個官員齊聲高呼,聲音震耳欲聾。
楚傾月握著信件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武將最前列的幾位宗室老王爺。
那幾個平時閉目養神的老傢夥,今天全都睜開了眼睛,盯著龍椅的方向。
那是太後搬出來的壓艙石。
楚傾月咬著牙。
她現在根基太淺,手裡的底牌除了暗河殺手,就隻剩下蘇景澄那個剛暴露出來的羅網。
如果今天在朝堂上強行保下蘇長明,太後黨絕對會煽動百官罷朝,宗室甚至會藉機發難,逼她退位。
蘇長明看著龍椅上沉默不語的女帝,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官員。
他突然停止了叫罵。
這位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大半輩子的大楚第一權臣,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掉的官帽,挺直了腰板。
“陛下。”
蘇長明的聲音出奇的平靜,“臣,清者自清。”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