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扇的玉骨抵在半空。
夜風吹過曲水流觴亭。
所有人的呼吸停滯了。
蘇景澄收回摺扇,仰頭灌下一口酒,腳下邁出第一步。
“但使龍城飛將在。”
他靴底落地。
“不教胡馬度陰山!”
第一首絕句落音。
林清正猛地抓起桌上的毛筆,連硯台裡的墨汁濺在手背上都顧不得。
他在宣紙上瘋狂揮毫。
李子軒直接跪在案幾前,雙手捧著紙,哆哆嗦嗦地研墨。
墨錠磕在硯台邊緣,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幾個清流門生麵麵相覷,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是他能作出來的?”
“別廢話!快記!”
蘇景澄沒有停。
他往前邁出第二步。
“青海長雲暗雪山。”
“孤城遙望玉門關。”
酒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清冽的酒液灑在青石板上,酒香四溢。
“黃沙百戰穿金甲。”
“不破樓蘭終不還!”
兩步,兩首。
曲水流觴亭四周的紅紗宮燈在夜風中劇烈搖晃。
光影交錯,打在蘇景澄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平添了幾分肅殺。
拓跋文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北蠻使團的官員們張大嘴巴,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剛才還在叫囂的幾個蠻族武將,此刻握著腰間彎刀的手都在發抖。
他們常年在邊關廝殺,這幾句詩裡的刀光劍影,直接刺穿了他們的耳膜。
這氣勢太可怕了。
這根本不是在吟詩,這是在調兵遣將!
蘇景澄腳下不停,第三步踏出。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
他把酒壺舉到唇邊,大口吞嚥。
酒液順著下巴流進紫色的衣領,蜀錦的布料被浸濕了一大片。
“醉臥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幾人回!”
這句出口,禦林軍中幾名上過戰場的老兵紅了眼眶,握著長槍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楚兵部尚書張武猛地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大吼一聲:“好!”
這一聲吼,把在場所有文官嚇了一跳。
林清正手裡的毛筆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紙張全黑了。
他渾然不覺,直接抓起旁邊門生案幾上的白紙,繼續狂草。
“快!記下來!一個字都不能漏!”
林清正的聲音嘶啞破音。
整個大楚文官陣營徹底瘋了。
幾十號人趴在地上、桌上,搶奪著筆墨。
有人甚至咬破手指,直接在袖子上血書。
這根本不是在作詩。
這是在分發神諭。
大楚文壇沉寂了數百年,從未有過如此酣暢淋漓的邊塞狂歌。
蘇景澄邁出第四步。
“月黑雁飛高。”
“單於夜遁逃。”
摺扇在掌心敲擊。
“欲將輕騎逐。”
“大雪滿弓刀!”
拓跋文的後背撞上了身後的檀木柱子。
他退無可退。
那張狂妄的臉此刻慘白一片。
他從小在草原馬背上長大,自認為比這些柔弱的南人更懂邊塞的苦寒與殺戮。
但現在,他引以為傲的底氣,被一個連京城都沒出過的紈絝,按在地上來回碾壓。
蘇景澄逼近。
第五步。
“黃河遠上白雲間。”
“一片孤城萬仞山。”
他歪著頭,看著北蠻使團。
“羌笛何須怨楊柳。”
“春風不度玉門關!”
大楚的朝臣們已經麻木了。
蘇長明站在原地,嘴巴大張著,連自己最心愛的官帽掉在地上被踩扁了都沒發現。
他指著場中那個紫衣青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這是他那個整天隻知道喝花酒、逛青樓的逆子?
這是那個連《三字經》都要別人代寫的廢物?
蘇長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抽氣,卻咧開嘴無聲地狂笑起來。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林清正。
“老匹夫,看見沒!我兒子!”
林清正根本沒空搭理他,整個人幾乎趴在案幾上,奮筆疾書。
第六步。
“大漠風塵日色昏。”
“紅旗半卷出轅門。”
蘇景澄走到拓跋文麵前。
“前軍夜戰洮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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