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京城南城趙府。
薄霧還未散去。
趙瑞翻了個身,扯過錦被矇住腦袋。
昨晚他在書房等訊息一直等到後半夜,實在熬不住纔回房睡下。
算算時辰,暗河的人早就該得手了。
蘇景澄那個敗家子,這會兒估計連屍體都涼透了。
想到這裡,趙瑞在被窩裡笑出了聲。
隻要蘇景澄一死,右相府必定大亂,父親在天牢裡就有周旋的餘地。
突然,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鑽進鼻腔。
腥臭,刺鼻。
趙瑞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來人,什麼味兒這麼沖……”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從床上坐起來。
視線漸漸對焦。
床榻內側的紫檀木矮幾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個圓滾滾的物件。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打在那堆東西上。
趙瑞揉了揉眼睛,湊近看了一眼。
那是十顆人頭。
十顆臉色慘白、雙眼圓睜的人頭。
切口處的血液已經凝固成暗黑色,把上好的蘇綉床單染得斑駁不堪。
這十個人的眉心,全都烙著一個暗河地字級殺手的獨有印記。
“咯咯……”
趙瑞喉嚨裡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怪響。
全身的血液瞬間倒流,頭皮炸開。
他昨晚才花出去五十萬兩,買這十個人的命去殺蘇景澄。
現在這十個人的腦袋,就擺在他的枕頭邊。
距離他的臉不到半尺。
在十顆人頭的正中間,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本泛黃的賬冊。
趙瑞抖成篩糠。
他不受控製地伸出手,翻開那本賬冊的封皮。
第一頁:大楚歷十四年,趙錢私吞江南道軍餉三十萬兩。
第二頁:大楚歷十五年,趙錢與北蠻使節密會於城外翠微亭,泄露雁門關佈防圖,得金條兩箱。
第三頁:大楚歷十七年,趙瑞強搶民女,打死苦主一家五口,京兆尹收銀一萬兩掩蓋卷宗。
一樁樁,一件件。
時間、地點、經手人、收受的金額。
事無巨細,清清楚楚。
連他們父子倆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連太後都瞞過去的爛賬,全都被扒了個底朝天。
這根本不是什麼賬冊。
這是羅網的催命符。
是懸在趙家滿門脖子上的一把鍘刀。
“啊——”
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劃破了趙府清晨的寧靜。
趙瑞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身下一股黃白之物瞬間洇濕了褲襠。
惡臭味混合著血腥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他徹底瘋了。
皇宮,禦書房。
楚傾月坐在禦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呈上來的密報。
青雀單膝跪在下方,頭壓得很低。
“主子,趙瑞瘋了。”
“趙府下人報官,京兆尹帶人過去的時候,趙瑞正抱著一顆人頭在院子裡啃。”
“那本賬冊已經移交大理寺。”
青雀嚥了口唾沫。
“裡麵不僅有趙錢貪墨軍餉的鐵證,還有他通敵賣國的往來書信。”
“證據鏈完整到連大理寺卿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楚傾月把密報拍在桌上。
她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羅網的情報網到底有多恐怖。
趙錢可是正二品的戶部尚書,太後眼前的紅人。
他通敵賣國這種誅九族的大罪,必然藏得極深。
可蘇景澄隻用了一個晚上,就把這些陳年舊賬翻了個底朝天,還悄無聲息地送到了趙瑞的床頭。
更可怕的是,那十個暗河殺手。
殺人,割頭,潛入防衛森嚴的趙府,佈置現場。
一氣嗬成。
大楚京城在這幫羅網殺手眼裡,簡直就像自家後花園一樣來去自如。
楚傾月揉了揉眉心。
“暗河那邊怎麼說。”
青雀身子一顫。
“金陵分部傳來急信。”
“昨夜子時過後,分部外圍突然多了一批頂尖高手。”
“沒有任何動作,隻是把分部的四個出口全堵死了。”
“對方留了話……”
青雀頓了頓,不敢抬頭看女帝的臉色。
“說今天日落之前,要是見不到那五十萬兩傭金原封不動地送進右相府。”
“就把金陵分部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楚傾月猛地站起身。
這殺千刀的敗家子!
殺了十個精銳不說,現在居然還敢反過來敲詐錢!
那可是五十萬兩!
她昨天才剛把這筆錢捂熱乎,現在就要全吐出去。
“給金陵傳令。”
楚傾月咬著後槽牙。
“把錢給他送過去!”
不送不行。
那丫鬟驚鯢的實力她親眼見過。
半步宗師。
羅網既然能派出一個半步宗師當丫鬟,誰知道金陵分部外麵圍著什麼怪物。
現在大楚國庫空虛,暗河是她手裡唯一能用的暗牌,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跟羅網硬碰硬。
這筆賬,先記在小本本上。
早晚有一天連本帶利從你這敗家子身上榨出來。
楚傾月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備車,朕要出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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