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瀰漫著濃重的白霧。
東市的牌坊下,十幾個臨時搭起的地攤一字排開。
粗布墊著的木板上,堆滿了晶瑩剔透的物件。
杯盞、佛珠、小巧的觀音掛件。
折射著剛升起的朝陽,光芒刺目。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小販拿著個鐵皮喇叭大聲吆喝。
“賣天璃咧。”
“大楚工坊最新出爐的極品天璃。”
“十文錢一件,謝絕還價。”
路過的百姓習以為常地停下腳步,隨手挑揀著那些兩天前還能換一座宅院的絕世寶貝。
鴻臚寺外的官驛二樓。
西域商會的大掌事巴圖死死抓著窗欞。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
樓下的叫賣聲字字誅心。
十文錢一件。
他們囤積在倉庫裡、準備賣給大楚權貴的那些彩色琉璃,此刻連墊桌角都嫌硌得慌。
大門被一腳踹開。
沈萬三搖著標誌性的摺扇走了進來。
臉上掛著和氣生財的笑容。
兩名賬房先生抱著厚厚的賬冊跟在後麵。
“巴圖掌櫃,考慮得如何了?”
沈萬三自顧自地在太師椅上坐下。
摺扇在桌案上敲了敲。
巴圖轉過身,臉色灰敗。
資金鏈徹底斷了。
他們為了壟斷大楚的琉璃市場,傾盡商會所有現銀進了那批貨。
本指望太後壽宴大賺一筆。
現在那些貨全砸在手裡了。
每天還要支付護衛和駝隊高昂的嚼穀。
“沈掌櫃,你們大楚有句古話,做事留一線。”
巴圖咬著牙。
“五十萬兩白銀,商會在大楚的所有香料鋪子和戰馬渠道歸你。”
沈萬三樂了。
他把摺扇一收。
“五十萬兩?”
“巴圖掌櫃怕是還沒睡醒。”
沈萬三伸出一根胡蘿蔔粗細的手指。
“十萬兩。”
“買下你們手裡那張出關的通關文書,還有南城區那五家香料庫房。”
巴圖怒目圓睜。
“你搶劫!”
沈萬三站起身。
“現銀隻有十萬兩。”
“你若是不賣,明天連駝隊出城的盤纏都湊不齊。”
他轉身往外走。
“羅網商會的耐心有限,巴圖掌櫃好好掂量。”
半個時辰後。
沈萬三拿著蓋了西域商會血手印的契書走出官驛。
大楚的奢侈品市場,從今天起徹底姓蘇了。
皇宮,太和殿。
早朝的凈鞭剛響過三聲。
文武百官按品級站好。
楚傾月端坐在龍椅上。
今天的女帝沒穿繁瑣的龍袍,而是換了一身幹練的玄色常服。
禦案上堆著小山高的賬冊。
大殿中央,放著兩口沉甸甸的紅木箱子。
箱蓋敞開。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晃眼的雪花紋銀。
趙錢站在文官前列,額頭冷汗直冒。
昨晚黑風嶺的暗樁失去聯絡。
他派去轉移現銀的八百死士,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整個金庫被搬得比狗舔過還乾淨。
楚傾月拿起一本賬冊。
重重摔在禦階上。
賬冊順著漢白玉台階滾落,正好停在趙錢腳邊。
“趙尚書。”
楚傾月的聲音極冷。
“給朕解釋解釋。”
“黑風嶺那五百萬兩現銀,是怎麼回事。”
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群臣交頭接耳。
五百萬兩。
國庫三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蘇長明站在旁邊,眼皮猛地一跳。
他轉頭看了一眼殿尾。
蘇景澄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昨晚這逆子半夜纔回來,還拉著十幾輛大車直接去了戶部的銀庫。
難怪今天小皇帝底氣這麼足。
趙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明鑒!”
“臣冤枉啊!”
“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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