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皇宮,太和殿。
夜色降臨,殿內點燃了數千支嬰兒小臂粗細的牛油紅燭。
整座大殿亮如白晝。
編鐘清脆的樂音在大殿內回蕩。
今天是太後六十歲千秋壽宴。
八大異姓王的使節全部到齊。
西域諸國、北蠻的使臣也坐在大殿右側的客座上。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
楚傾月端坐在最高處的龍椅上。
一襲玄色九章龍袍將她襯托得威嚴極重。
太後坐在她身側稍低半寸的鳳座上。
滿頭珠翠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蘇長明坐在文官左首。
胖乎乎的雙手緊張地搓著衣角。
這老頭時不時回頭看向殿尾。
蘇景澄穿著一身紫色的蜀錦常服,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剝荔枝。
旁邊幾個禦史頻頻對他怒目而視,他全當沒看見。
酒過三巡。
管事太監甩了甩拂塵。
“獻禮——”
尖銳的嗓音穿透樂曲聲。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各路藩王使臣和文武百官依次上前獻禮。
珊瑚、玉雕、字畫。
太後漫不經心地應和著。
直到戶部尚書趙錢整理了一下緋色官服,大步邁入殿中央。
他雙膝跪地。
“臣趙錢,恭祝太後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後微微前傾身體。
“趙愛卿免禮,你身為戶部尚書,掌管大楚錢糧,平日裡最為辛勞。”
趙錢站起身。
他高高舉起雙臂,拍了兩下手掌。
四名膀大腰圓的大內侍衛抬著一個巨大的金絲楠木箱子走進大殿。
箱子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趙錢轉過身。
他親自解開箱子上的銅鎖。
用力掀開箱蓋。
殿內所有人的視線全被吸引了過去。
趙錢小心翼翼地從箱子裡捧出一尊高約尺許的物件。
大殿內響起一陣整齊的倒抽涼氣聲。
那是一尊彩色的琉璃佛像。
紅黃藍三色交織。
佛像雕工粗糙。
內部布滿密密麻麻的白色氣泡和渾濁的灰斑。
但在這些連純凈玻璃都沒見過的大楚權貴眼裡。
這就是絕世珍寶。
這是西域商會送來的神跡。
“太後娘娘。”
趙錢雙手高舉佛像。
“此乃西域商會尋得的天降神物,彩色琉璃佛!”
“這尊琉璃佛在西域吸收了百年日月精華,才孕育出這等瑰麗的色彩。”
他聲音陡然拔高。
“臣耗資十萬兩白銀,將其買下。”
“唯有這等神物,才配得上太後娘孃的千秋之壽!”
太後猛地從鳳座上站了起來。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隔空虛撫著那尊佛像。
“好,好,好!”
太後連說了三個好字。
大殿右側的西域使臣滿臉傲慢。
他們交頭接耳,不時發出輕蔑的笑聲。
大楚連這種最劣質的琉璃都造不出。
隻能被他們當成待宰的肥羊。
禦史中丞李賀立刻出列。
“太後娘娘福澤深厚,感動上蒼,才引得這等神跡降臨我大楚!”
太後黨羽紛紛跪倒在地。
“天佑大楚,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恭維聲此起彼伏。
趙錢滿臉紅光。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楚傾月。
“陛下。”
“此等神物乃是國之祥瑞。”
“臣鬥膽,請陛下下旨,將這十萬兩白銀從國庫中劃撥,以彰顯陛下對太後娘孃的至孝之心!”
又來了。
楚傾月冷冷地看著底下這個上躥下跳的戶部尚書。
國庫空虛。
邊關將士還在挨凍。
這老匹夫竟然還要逼她出十萬兩白銀買這麼個破爛。
三天前在右相府後院。
她親眼見過那尊等身高的純凈琉璃觀音。
現在看著趙錢手裡這尊渾濁不堪、充滿氣泡的小佛像。
楚傾月隻覺得極其荒謬可笑。
這種垃圾也配叫神物。
她忍住直接把趙錢拖出去砍了的衝動。
楚傾月沒有說話。
大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太後的臉色沉了下來。
“皇帝可是覺得,哀家這把老骨頭,不配用國庫的銀子買這尊佛像?”
蘇長明坐在前麵,冷汗已經順著脖子流進了官服裡。
他頻頻回頭找兒子。
這小子說今天要來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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