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府書房。
蘇景澄捏著一根自製的炭筆,正伏在寬大的桌案上畫圖。
宣紙上是一堆極其複雜的爐體結構和風箱管道。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管事老李在外麵根本攔不住。
蘇長明連官服都沒來得及脫,跌跌撞撞地衝進書房。
“逆子!”
“完了!”
“全完了!”
蘇長明撲在桌案上,把宣紙揉出了一大片褶皺。
蘇景澄放下炭筆。
他把圖紙從老爹身下抽出來。
“爹,你先喘口氣。”
蘇長明大口喘著粗氣,胖臉慘白。
他一把抓住蘇景澄的袖子。
把金鑾殿上小皇帝點名“雪白剔透的鹽”這件事,一字不落地倒了出來。
老頭子說到最後,聲音都在發抖。
“皇上這是去咱們家摸底去了。”
“她把精鹽的事當朝挑明,就是要抄咱們蘇家的滿門啊!”
蘇景澄聽完,非但沒慌,反而樂了。
楚傾月這丫頭吃我的喝我的。
回宮第一天就開始算計我的錢袋子。
這是國庫空得能餓死耗子,準備拿蘇家當長期飯票了。
“爹,皇上要是真想抄家,禁軍這會兒已經把相府圍了。”
蘇景澄扯回自己的袖子。
“她這是在敲打咱們。”
“她要錢。”
蘇長明癱在太師椅上。
“那可是私鹽死罪。”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你昨天才往春風樓扔了十萬兩現銀!”
蘇長明拍著大腿痛心疾首。
蘇景澄捲起桌上的圖紙。
“十萬兩算個屁。”
“走。”
“兒子帶你去看個能下金蛋的母雞。”
右相府後院。
極為隱秘的偏僻院落。
驚鯢抱著劍守在院門外。
蘇長明跟著兒子走進去,滿臉疑惑。
院子裡沒有金銀珠寶。
隻有幾輛破舊的獨輪車。
車上堆滿了從江邊運來的粗糙河沙。
旁邊還放著幾大筐灰白色的石塊。
蘇長明指著這些破爛。
“你大白天的發什麼瘋?”
“你讓我看這些沙子?”
蘇景澄沒有解釋。
他推開工坊厚重的木門。
一股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
工坊中央矗立著一座兩丈高的磚砌圓爐。
幾個打著赤膊的鐵匠正在拚命拉動巨大的風箱。
爐口噴吐著暗紅色的火舌。
這就是蘇景澄花了大價錢秘密打造的高爐。
他走進去。
抓起一把獨輪車上的河沙。
粗糙的沙粒順著指縫簌簌落下。
“爹,西域商賈賣的琉璃,你見過吧。”
蘇長明愣住。
“廢話。”
“那等西域至寶,指甲蓋大小就價值連城。”
“太後宮裡也才供著一件半透明的琉璃盞。”
蘇景澄把手裡的沙子扔進旁邊的鐵桶。
“那玩意兒,就是用這些沙子燒出來的。”
蘇長明連連後退。
“胡說八道!”
蘇景澄懶得多費口舌。
他直接打了個手勢。
鐵匠們立刻動作起來。
經過反覆清洗篩選的河沙,混合著粉碎的石灰石和純鹼。
被源源不斷地送入高爐頂部。
風箱拉到極致。
爐溫急劇升高。
熱氣逼得蘇長明退到了門邊。
他在門口站不住。
心裡又實在好奇。
隻能探著半個身子往裡看。
兩個時辰過去。
蘇長明熱得渾身濕透,連官帽都摘下來拿在手裡扇風。
高爐底部的耐火泥塞子被鐵匠用長鐵棍猛地捅開。
一股極其刺眼的亮橙色粘稠液體緩緩流出。
落入下方的耐火槽中。
高溫融化後的玻璃液成型了。
蘇景澄戴上厚實的牛皮手套。
他拿起一根中空的細長鐵管。
將鐵管一端探入耐火槽。
快速轉動鐵管。
粘稠的液體緊緊裹在鐵管端頭。
蘇景澄抽出鐵管,走到旁邊的木製操作檯上。
他鼓起腮幫子。
對著中空的鐵管另一端用力吹氣。
紅通通的液體開始膨脹。
轉眼間變成了一個發光的圓球。
蘇景澄不停地轉動鐵管。
手裡的特製鐵鉗在圓球底部快速捏出平底的形狀。
動作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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