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
青銅鶴嘴裡吐出繚繞的沉香。
殿內的地龍燒得極旺。
跪在地上的戶部尚書趙錢卻凍得渾身發抖。
“陛下。”
趙錢雙手高舉笏板,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金磚。
“國庫實在拿不出半個銅板了。”
“北蠻使臣昨日在驛館大發雷霆,揚言若再不給下個月的歲幣,北蠻鐵騎便要踏平雁門關。”
“各部官員的俸祿已經拖欠了兩月有餘。”
“江南道水患的賑災款還差十五萬兩缺口。”
“邊關三十萬將士的冬衣更是毫無著落。”
“若再拖延下去,必定嘩變!”
趙錢的公鴨嗓在大殿內不停回蕩,每一句話都敲打著文武百官的神經。
太後坐在珠簾後,手裡的紫檀木佛珠撥弄得嘎吱作響。
大殿左側的幾名太後黨羽心領神會。
當朝禦史中丞李賀率先出列。
“陛下登基以來,國庫連年虧空,此乃上天警示!”
“如今內憂外患,陛下當早作決斷。”
“請陛下開內帑以充軍資,平息天怒!”
大理寺卿王朗跟著附和。
“陛下若是不肯出資,便是置大楚江山於不顧,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接二連三的朝臣跪了下去。
大殿內烏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開內帑。
就是要楚傾月拿自己的私房錢填窟窿。
這些人擺明瞭是逼宮。
他們要把無力治國的大帽子死死扣在年輕女帝的頭上。
楚傾月端坐在龍椅上,玄色龍袍的袖口垂落在膝蓋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義憤填膺的朝臣。
這群老狐狸個個家裡富得流油,田產商鋪連綿不絕,偏偏要在這金鑾殿上跟她裝窮。
楚傾月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她轉頭看向右邊。
右相蘇長明站在文官最前列。
他低著頭,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胖臉上的肉因為打瞌睡正一點一點往下掉。
這老東西的兒子隨手就能在青樓砸出十萬兩白銀。
他居然還能在這裡睡得著覺。
那可是十萬兩現銀。
整整裝滿了兩大馬車。
楚傾月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十萬兩白銀在半空中飛舞的畫麵,在她腦子裡根本揮之不去。
這筆錢足夠買下三十萬將士半年的冬衣了。
右相府不僅有堆積如山的提純精鹽,還有一個富可敵國的敗家子。
楚傾月早就盤算好了。
她要名正言順地把蘇家的錢袋子掏空。
讓那個囂張的混蛋天天為她算賬賺錢。
“軍餉之事,朕自有主張。”
楚傾月開口了,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底下朝臣的喋喋不休。
珠簾後的佛珠聲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
楚傾月身體微微前傾。
“蘇愛卿。”
三個字在大殿裡炸開。
蘇長明正夢見自己抱著金元寶吃烤鴨,被這聲點名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頭頂的烏紗帽歪向一邊,慌忙跨出列位。
“老臣在。”
蘇長明心裡直打鼓,下意識伸手去扶歪掉的烏紗帽。
這小皇帝前腳剛從他家搬出去。
今天早朝就單獨點他的名。
絕對沒好事。
楚傾月靠回椅背上。
“朕聽聞,蘇愛卿家中極為富庶。”
蘇長明大腿內側的肌肉開始瘋狂抽搐。
他嚥了一大口唾沫。
“連日常食用的鹽,都是雪白剔透,毫無雜質。”
這句話一出,整個金鑾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落根針的聲音都能聽見。
雪白剔透的鹽?
大楚的官鹽全是苦澀發黃的粗鹽,就算是皇宮裡的禦膳房,也弄不出完全沒有雜質的白鹽。
私藏精鹽,這在大楚是抄家滅門的死罪。
“蘇愛卿這般吃穿用度,想必是富可敵國了?”
楚傾月的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任何喜怒。
蘇長明雙膝發軟。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堅硬的金磚磕得他膝蓋骨生疼。
他完全顧不上這股劇痛,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徹底完了。
老底被揭穿了。
蘇長明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姑奶奶在右相府白吃白喝這麼多天,根本不是去避風頭的。
這是去實地考察了。
這是親手蒐集蘇家謀反的實證去了。
她連私藏精鹽的事都當眾挑明瞭。
這就是要當朝把蘇家連根拔起。
蘇長明手腳並用,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臣有罪!”
“老臣有罪啊!”
蘇長明聲音嘶啞,胖碩的身軀抖得連官服都快散架了。
“老臣對大楚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那些傳聞都是無稽之談,那是有人蓄意構陷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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