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春風樓沉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
兩扇門板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一樓大廳裡原本喧鬧的絲竹聲和調笑聲瞬間停滯。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齊刷刷轉頭看過去。
楚傾月一身月白長衫,手握摺扇,大步跨過門檻。
青雀抱著黑布裹著的長劍,緊緊跟在身後,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殺氣。
老鴇見慣了這等場麵,立刻堆著笑臉迎上去。
“這位公子,實在是對不住,今兒個咱們春風樓被蘇大少爺包場了,您要是尋歡……”
“噹啷。”
一錠足赤的金元寶砸在老鴇腳下的青石板上。
“二樓,正對著大廳的雅座。”
楚傾月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邁步往樓梯方向走。
老鴇撿起金元寶,臉上的肥肉笑得擠成一團,趕緊張羅著小廝去前麵引路。
蘇大少爺雖然包了場,但人家隻佔了最中間的一大塊地方。
這送上門的金主,不賺白不賺。
楚傾月在二樓雅座落座。
這個位置極好,視線毫無阻擋地俯瞰著一樓大廳。
大廳正中央,那兩箱白花花的現銀還沒蓋上蓋子。
蘇景澄穿著那身騷包的紫金長袍,正歪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左邊一個綠衣姑娘喂葡萄,右邊一個紅衣姑娘捶腿。
高台上的花魁夢瑤正在賣力地彈著歡快的曲子。
整個場麵荒唐到了極點。
楚傾月端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完全沒有生氣。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敗家子為了躲避太後的賜婚,居然能想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餿主意。
十萬兩砸進青樓,這名聲算是徹底臭到了爛泥溝裡。
她倒要看看,這場鬧劇蘇景澄打算怎麼收場。
“停!”
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突然從大廳左側的屏風後傳來。
幾個穿著儒衫的年輕士子推開屏風走了出來。
領頭的年輕人麵容俊朗,手裡捏著一把題著水墨山水的摺扇。
他看向蘇景澄的方向,滿臉掩飾不住的厭惡。
林子軒。
當朝左相的嫡長子。
京城公認的四大才子之首。
更是保皇黨年輕一輩中的領軍人物。
“蘇景澄,你鬧夠了沒有?”
林子軒大步走到那兩箱銀子前,用扇骨指著蘇景澄。
“堂堂右相府的大公子,天天流連煙花之地就算了。”
“今日竟敢帶著這麼多現銀來此炫耀。”
“你除了靠你爹貪墨來的民脂民膏在這裡丟人現眼,還能幹什麼?”
林子軒的聲音極大,字字句句回蕩在春風樓裡。
“不學無術的奸臣之子,渾身上下隻剩下銅臭味。”
“這等風雅之地,豈是你這種隻配用錢買樂的廢物能染指的!”
“簡直是有辱斯文!”
跟著林子軒出來的幾個書生紛紛附和。
對著蘇景澄指指點點。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花魁夢瑤停下了手裡的琵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雙方。
兩邊都是得罪不起的權貴。
二樓雅座。
楚傾月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饒有興緻地看著樓下。
保皇黨左相的兒子,當麵痛罵奸黨右相的兒子。
這齣戲實在太精彩了。
林子軒罵得雖然難聽,但字字句句都戳在蘇景澄的痛處上。
一個滿腦子隻有搞錢和算計的商人,麵對這種正統讀書人的降維打擊,根本沒有還嘴的餘地。
樓下。
蘇景澄推開旁邊剝葡萄的綠衣姑娘。
他晃了晃腦袋,剛才喝了幾杯烈酒,酒勁正慢慢往上湧。
本來隻是想花點錢走個過場,把名聲搞臭就撤退。
沒想到還能碰上免費送上門的墊腳石。
他抓起桌上的一整壺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林大才子。”
蘇景澄打了個酒嗝。
“你說我不學無術?”
“說我隻配用錢買樂?”
林子軒冷哼一聲,高傲地揚起下巴。
“難道不是?”
“你蘇景澄若是能作出一首過得去的詩詞,林某今日便當眾給你賠禮道歉!”
蘇景澄笑了。
他提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流進紫金長袍的衣領裡,透著一股極其狂放的痞氣。
“你算哪塊小餅乾,也配聽本少爺作詩。”
蘇景澄隨手抹了一把嘴。
他抓起一把銀票,猛地往半空中一撒。
漫天紙屑般的銀票紛紛揚揚落下。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蘇景澄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在真氣的裹挾下清晰地傳遍了春風樓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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