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湯子「咕嘟咕嘟」直冒泡,泡一破,就從裡頭鑽出一條條手臂來,白的、青的、紫的,有的還帶著爛肉,有的隻剩下骨頭架子。
那些手一伸出來,就在空中亂抓,跟要撈什麼東西似的,最邪乎的是,每隻手的掌心,「啪」地一下裂開一道肉縫,從那肉縫裡頭,擠出一顆顆眼珠子!
那些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白的多黑的少,跟死魚眼一樣,可偏偏透著股子惡狠狠的光,它們一轉,就對準了林夕和竇占龍。
不等那些眼珠子施展邪術,竇占龍大喝一聲:
「快把黑蟒鞭綁在脖子上!」
林夕手腳麻利,掏出黑蟒鞭往脖子上一纏,打了個活結,剛綁好,那些眼珠子就「嗖嗖」射出一道道黑氣,直往林夕眼睛裡鑽!
可那黑氣剛碰到黑蟒鞭,就跟水潑在滾油上一樣,「滋啦」一聲,全散了。
地母太歲見林夕這邊攻不進去,扭頭對準了竇占龍,可竇占龍不慌不忙,從褡褳裡掏出七禽撣子,猛地一揮。
七禽撣子上的各色羽毛,青鸞翎、鸚鵡翎、大鵬翎、孔雀翎、白鶴翎、鴻鵠翎、梟鳥翎,齊刷刷飛了出去,好似下了一場彩色的雪。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那些羽毛在竇占龍的控製下,片片自動貼在了那些手掌上的眼珠子上,把眼珠子糊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那些被糊住的眼珠子,就跟瞎了一樣,突然在原地亂轉,轉著轉著,就「啪」地爆了,濺出一灘黑水。
地母太歲吃了癟,怪叫一聲,渾身節節肥肉一顫,扭頭就要往鼎裡縮。
竇占龍眼疾手快,一把從林夕脖子上扯下黑蟒鞭,腳尖點地,騰身就往上躥,直奔那團白花花的肉蟲子撲去,就要捆了地母太歲。
就在這節骨眼兒上。
汪!汪!汪!
一道黑影從林夕腳邊「嗖」地躥了出去!
林夕用眼角餘光一看,竟然是那隻消失已久的大黑狗,此狗記仇不記恩,出了名的白眼狼,它為了保住自己的寶卵子,一直在暗中跟隨他們二人,也不知在附近蹲了多久,伺機找竇占龍報仇。
現在,它終於等來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竇占龍人在半空,身子懸著,全副心神都在那地母太歲身上,哪防得住這手?黑狗這一撲,勢如奔雷,快得跟道黑閃電似的,眨眼就到了跟前。
「不好!」
竇占龍隻來得及喊出半聲,那黑狗一口就咬在他襠部,死命不撒嘴!
這一下太突然了,竇占龍憋寶幾十年,什麼兇險沒遇到過?可從來沒想到,最後會栽在一條野狗的嘴裡!
他疼得渾身一抽,身子失去平衡,從半空直直墜了下來。
「咕咚」一聲,人摔在地上,還沒等掙紮起來,那黑狗紅了眼,一口就咬在他脖子,血「噗」地噴出來,濺了黑狗一身。
林夕站在三丈開外,整個人都傻了。
他眼睜睜看著竇占龍身子抽了幾下,腿一蹬,再也沒動。
從黑狗躥出來到竇占龍咽氣,前後不過眨幾下眼的工夫,太快了,快得林夕連喊一聲「小心」都來不及。
可嘆竇占龍取寶就在眼前,卻被黑狗偷襲咬死,當初他若是沒有看上黑狗身上的五個寶卵子,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當真是一飲一啄,皆是前定!
林夕腦子裡「嗡」地一下,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聽麵前「嘩啦」一陣水響,那灘紅湯子裡,鑽出個人來。
那人從頭到腳糊滿了紅水,跟個血人相仿,可那張臉,林夕認得,正是那個在此設下混天局的厭門子,鬍子老道!
他剛站穩,就發出一陣怪笑:
「嘿嘿嘿!沒想到我會埋伏在這裡吧?地母太歲乃是混天局的局眼,豈能讓你們奪走?」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林夕雖說失了竇占龍這個膀子,可自己也不是泥捏的,他手往懷裡一探,掏出四枚靈紙刃,照著鬍子老道身子就甩了過去!
那四枚紙刃「嗖嗖」破空,直取要害。
鬍子老道身子一旋,跟陀螺似的轉了個圈,輕輕鬆鬆躲了過去,他站穩了腳,嘴裡「嘿嘿」一陣狂笑。
可他不知道,林夕等的就是他這一躲。
待那四枚靈紙刃落地的瞬間,林夕嘴角一揚:
「靈域,開!」
霎時,鬍子老道隻覺得周身一緊,跟掉進了看不見的泥潭裡一樣,四下裡全是林夕的靈氣道場,威壓得他動彈不得,連抬根手指頭都費勁。
可他臉上沒半點懊喪,反倒咧開嘴,露出個怪模怪樣的笑:
「原來是幽冥道途境界九的紮彩匠啊,有些手段,可我奇怪的是,你這神通居然比相同境界的幽冥道途修士強了三分,要不然如何困得住我?」
林夕懶得跟他廢話,手往袖子裡一探,就要祭出裁紙刀。
就在這時,鬍子老道指尖輕撚,嘴唇微微翕動,一段不禪不道、非正非邪的口訣從他嘴裡緩緩吐出。
那聲音不高,卻似穿雲裂石,直透神魂深處:
「莫學坐忘忘形骸,要學觀心學自在。觀到真假混沌處,癲聲笑破三千界。他人求佛我觀謊,謊中照見蓮花開。昔人觀心求自在,我觀自在原是癲。」
唸到後來,他整個人跟抽風了似的,腦袋一晃一晃,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兩團眼白,嘴角先是抽動,後來咧得越來越大,大到快裂到耳根子了,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咯咯」的怪笑,那笑聲又尖又細,跟夜貓子叫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眨眼之間,鬍子老道的臉皮開始脫落。
不是一塊一塊地掉,是一層一層地往下褪,先從額頭開始,跟揭窗戶紙一般,「嘶啦」一聲,皺巴巴的皮就翻起來了,接著是臉頰、鼻樑、下巴,整張臉皮好似脫衣裳,從上到下「嘩」地滑了下來。
露出來的,是第二層臉皮。
那張臉慘白慘白的,光滑得反光,連個毛孔都瞧不見,整張臉上,就正中央長了個「卒」字紋,黑裡透紅。
至於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沒了!
光溜溜一片,就跟個剝了殼的雞蛋戳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