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張沒五官的臉,偏偏正對著林夕,好像在「看」他。
林夕嚇得差點沒從地上蹦起來,心裡頭直罵娘:
「這他孃的........是象棋成精了?」
此時,他手裡那把裁紙刀也順勢祭出去了,直取鬍子老道的首級。
鬍子老道吃過一回虧,這回學精了,一感受到那刀鋒的淩厲殺氣,就知道這次攻擊比之前還要霸道得多,可他也不慌不忙,反倒咧開那張沒五官的臉,也不知道他拿什麼咧的,嘴裡又開始誦念起來:
「照見五蘊皆戲言,哪般真來哪般假?心念起時即幻化,觀者亦是劇中人......」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聲音不高不低,可每一個字都跟釘子似的,往林夕腦仁兒裡釘,不是疼,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跟有人拿雞毛在你心尖上掃似的。
「塵勞萬相皆虛妄,浮生一夢任縱橫。不向靈山求正果,隻向謊言認本心.....」
念著念著,鬍子老道身子一晃。
林夕使勁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眼花了,可再一看,鬍子老道身前竟然憑空多出一個鬍子老道!
站在前頭那個,腦袋讓裁紙刀「哢嚓」一聲削了下來,骨碌碌滾到紅湯子裡頭,可後頭那個,還在唸咒,聲音都沒停:
「瘋裡藏真非真瘋,癲中悟道是真醒。一笑掀翻諸佛論,自在原來本無名.......」
林夕心裡頭一緊,手卻沒停,裁紙刀「嗖嗖嗖」連斬幾回。
每斬一刀,鬍子老道身前就多出一個鬍子老道,斬幾下,出幾個,那些「鬍子老道」齊刷刷站成一排,前頭的腦袋滾一地,後頭的還在唸咒,聲音疊著聲音,跟廟裡撞鐘似的,震得林夕耳朵眼子嗡嗡響,胸口發悶,喘氣都不利索了。
「心不動時萬法寂,眼一開處萬象生。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我觀天地皆戲台,我觀眾生皆戲骨,我觀自身亦幻影,獨留一照看沉浮.......」
那咒語越念越快,越念越響,到最後已經不是一個人在念,是幾十個、幾百個聲音疊在一起,排山倒海似的往林夕身上壓過來。
林夕握著裁紙刀的手開始發顫,手心全是汗,他算是看明白了,這裁紙刀再厲害,也斬不著這老小子的真身,你斬多少回,他就變出多少個替身,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他心裡頭髮毛,腦門子上汗珠子往下滾,裁紙刀不管用,別的神通又使不上,這可怎麼整?
正沒主意呢,鬍子老道那疊著的唸咒聲忽然一收,變成一聲怪叫:
「你傷了地母太歲,那便用你這個道途修士的身子,給它療傷!」
鬍子老道也不知掐了個什麼法訣,嘴裡嘰嘰咕咕唸了一通咒,眨眼之間,那青銅鼎上的地母太歲就跟點了天燈似的,大放光芒!
那光不是尋常的光,霞光萬道,瑞彩千條,跟戲台上神仙出場一般,簇擁著那團白花花的肉蟲子。
緊接著,每個觸鬚的孔洞裡有一條東西往外掙紮而出,形如蚯蚓,但那東西身上長滿了細小的肉須,密密麻麻,可又軟塌塌的,全是活的,一伸一縮,一蠕一動,瞅一眼就讓人頭皮發炸。
猛一看,活像剝了皮的蜈蚣,白裡透紅,紅裡透亮,說不出的詭異。
那怪蟲的身子,說金不金,說玉不玉,不是金的,卻光華燦然,晃人眼暈,不是玉的,卻瑩潤通透,黃金水晶般的身子,發出無窮妙光,一圈一圈往外漾。
林夕盯著那怪蟲,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別說吃它一口,就是遠遠看上一眼,也有種「若生若滅,無煩無惱」之感。
他不知不覺間就看直了眼,兩條腿不由自主地往那青銅鼎跟前走,還生怕走慢了。
待他越走越近,心裡越是驚奇,嘴張著,眼瞪著,渾身竟有些發抖,可那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舒服了,舒服得人直哆嗦。
奇怪的是,這會兒他覺著生死都不打緊了,心裡想要什麼,那地母太歲身上就有什麼,更讓人感到玄妙無比,變化萬端,思前即前,思後即後,跟做夢一樣,可比做夢還痛快。
他起初還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不知不覺走到青銅鼎下頭,之前的一切事,什麼憋寶啊,端鬼霧啊,滅鬍子老道啊,全扔在了腦後。
就在這時候,竇占龍那邊也有了動靜。
這老小子剛才讓黑狗偷襲,摔得半死,林夕還以為他早就交代了呢,沒想到他命大沒死,愣是又站了起來,可站起來歸站起來,人也迷糊了,跟讓鬼牽了魂兒似的,歪歪斜斜,踉踉蹌蹌,也往青銅鼎這邊走。
此時,林夕和竇占龍離得不遠,他心裡頭還想問一句「竇大哥你沒事吧」,可如今誰也顧不上誰了,二人眼裡頭就剩那怪蟲了,那蟲子上有光,光裡有東西,東西裡好像有自己想要的一切,誰也捨不得把目光挪開半寸。
竇占龍本來走在林夕後頭,這會兒倆眼珠子發直,伸手撥拉開前邊擋道的林夕,當先爬上青銅鼎,林夕也不甘落後,手腳並用,後一步登鼎而上,倆人趴在鼎沿上,各自伸手去夠那地母太歲身上拱出來的怪蟲。
林夕一把攥住一個,那怪蟲入手滑膩膩、溫乎乎,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可他越摸越渴,嗓子眼兒跟冒煙似的,口水嘩嘩往外淌,恨不得立馬塞嘴裡一口吞了!
不過任憑他使足了吃奶的勁兒兩腳蹬住鼎口邊緣,拚命往下拽了幾次,那怪蟲卻似在地母太歲身上紮了根,紋絲不動,說什麼也拽不下來。
可他腦子裡頭就一個念頭:吃了這怪蟲,就能白日飛升,跟天地同存!摘不下來?不行,非得吃到嘴不可!他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滴滴答答落鼎上,自個兒都不知道。
竇占龍在林夕之前上了青銅鼎,他拽了幾下拽不動,這會兒也急眼了,索性張開大嘴,照著一個怪蟲就咬上去了!
常言道「口大容不得拳頭」,竇占龍本就貪婪,這會兒哪管那個?為了一口吞下那蟲子,他把嘴撐得老大,嘴角都扯裂了,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流,可他愣是沒覺著疼,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般,死盯著那蟲子,咬!
林夕見竇占龍動了嘴,心裡頭更急了,他也抓住一個怪蟲,張著嘴就要往上懟。
就在這節骨眼兒上!
「嗖!」
一把帶著強勁靈氣的利器從斜刺裡疾射而來!
林夕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噗」一聲,一把菜刀不偏不倚,正插在困在靈域裡以厭門神術控製地母太歲的鬍子老道的側脖子上!
那老小子正掐著訣、念著咒,這一刀下去,整個古怪儀式戛然而止。
林夕隻覺得腦子「嗡」一聲響,如夢初醒,眼前那些光啊影啊,全散了,他低頭一看自己,兩手攥著個黏糊糊的肉蟲子,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差一點兒就咬上去了!
古怪儀式停止的一瞬間,地母太歲徹底失去控製,「嗷」地怪叫一聲,又尖又慘,震得人耳朵眼兒嗡嗡響。
說時遲那時快,剛才還死活摘不下來的那些怪蟲,這會兒身子一弓,齊刷刷往林夕、竇占龍、鬍子老道三人嘴裡鑽去!
林夕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子腥風撲麵而來,他猛地一個激靈,靈台為之清明,就見那怪蟲要往自己嘴裡鑽來,千鈞一髮之際,他把裁紙刀往嘴邊一橫,封住嘴巴,身子往後一縱,「嗖」地跳下青銅鼎,穩穩落地。
竇占龍和鬍子老道可就沒這麼走運了,前者愣了一愣,後者捂著脖子的傷口亂喊,就這眨眼的工夫,那怪蟲「嗖」地一下,鑽進他們二人的口中!
鬍子老道愣在那兒,那張沒了五官的怪臉,這會兒擰得跟苦瓜一樣,擰成一團,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接著那臉紋一抖,抖成了驚恐絕望,如同大禍臨頭、天塌下來了一般。
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中,但見鬍子老道驚恐萬分,臉上那個「卒」字紋,這會兒跟活了一樣,紋路越聚越緊,擠成一團,最後擠成了一個眼睛的形狀,惡狠狠地死盯著林夕!
緊接著,那紋路裡開始往外滲血來,一滴一滴,跟血淚相仿,順著那白慘慘的臉皮往下淌。
鬍子老道腳步開始踉蹌,跟喝醉了酒一樣,站都站不穩了,他張開兩隻手,十根手指頭往自己臉上胡亂撓去,那臉皮本來就隻剩一層,這一撓,撓出一道道血痕,白裡透紅,紅裡透白,瞅著就跟剝了皮的兔子一樣。
林夕讓鬍子老道的樣子嚇得夠嗆,擔心讓他撲住,急忙往後退了幾步,不知道接下來要出什麼麼蛾子。
這時候竇占龍也從青銅鼎上滾了下來,「咕咚」一聲摔地上,脖子都摔歪了,可他愣是沒覺著疼,一骨碌爬起來,跟鬍子老道一樣,倆手往臉上死命撓,撓得滿臉花,血糊糊的,倆人嘴裡還「嗚嗚」叫著,想往外掏那鑽進去的怪蟲,可手伸進去,啥也撈不著。
就這麼眨幾下眼的工夫,他們二人的腦袋和身子開始脹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衣服「刺啦刺啦」全撐破了,露出裡麵白花花的肉。
林夕眼睜睜看著,想救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忽聽一聲裂帛般的悶響,竇占龍和鬍子老道,倆人齊齊炸開,灰飛煙滅,到了落了個渣都沒剩!
林夕驚魂未定,渾身汗毛根根倒豎,這才琢磨過味兒來,那怪蟲渾身長滿肉須,鑽到活人身上就用那些肉須堵住血脈,血脈在一瞬間膨脹,使人肌膚寸裂,炸成血肉模糊的碎末!
他瞅著地上那灘血沫子,嗓子眼兒直發緊。
可這會兒也顧不上後怕了,地母太歲還在那兒趴著呢,林夕心一橫,管它是不是寶貝,先滅了這禍害再說!
他殺意一起,手裡的裁紙刀微微一顫,就聽地母太歲慘叫一聲,身上多了道貫穿傷口,紅湯子咕嘟咕嘟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