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二爺瞅著這光景,心說完了,今兒個算是交代在這兒了,一想到家裡的母老虎往後得守活寡,那母老虎要是發起威來不得把他的牌位當攪屎棍用.....他不敢往下想,一咬牙一跺腳,抬腿就要往林夕那邊沖,是死是活,總得問個準話! 讀好書選,.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崔老道伸手想拽他,沒拽住,嘆口氣,也跟著挪了步子。
也就在這節骨眼上!
「原來好處是這個....崔老道果然有真本事!」
是林夕!一聲長長的舒氣,跟憋了半天的屁終於放出來似的,聽著就透亮!
眾人齊刷刷望去,隻見那蒙麵少年從書堆裡抽出一張殘頁,往懷裡一揣,這纔不緊不慢站起身來。
黑霧繚繞,綠火幽幽,四下裡陰氣逼人,可愣是蓋不住他那雙眼!
那雙眼睛,跟點了兩盞金燈似的,爍爍放光!
「爺們兒留神!」
費二爺「噌」地把腰刀抽出來,這玩意兒對付戲班鬼,那就是琉璃瓦蓋雞窩——中看不中用,可好歹是塊鐵,攥手裡頭也踏實點兒。
「留嘛神?」
林夕連頭都沒回,嘴裡嘟囔著,伸手就把主屋大門推開了,屋裡頭黑洞洞的,啥也沒有。
人群後頭,崔老道貓著腰,腳尖兒衝著門口,隨時準備腳底抹油,可一見林夕這架勢,急得直跺腳:
「師弟!你瞎啦?往上頭瞧!」
這一嗓子,跟砸進井裡的石頭似的,院裡陡然靜了下來。
林夕一抬頭,不由得脫口而出:
「好嘛,介是嘛玩意兒?」
這一眼瞧過去,嚇得人後脊樑溝子直冒涼氣兒!
一進院半空中,齊刷刷倒懸著十幾號人,腳底板子跟釘在半空似的,頭朝下、腳朝上,就那麼懸著,怎麼是吹拉彈唱,什麼是生旦淨末醜,一個戲班的角兒全在這了,甚至從班主到那給角兒倒茶潤嗓子的碎催,一個也沒落下。
這些角兒個個穿戴得齊整,武生披靠,老生掛髯,花臉勾臉兒,刀馬旦翎子顫顫,彩旦慈眉善目,扮相就別提了,爭相與活人相仿。
可邪性就邪性在這兒了!
當間兒那刀馬旦陳秀英,嘴裡頭越唱越快,跟炒豆兒似的,字兒都咬不清了,她這一快不要緊,旁邊那些個角兒們,從班主到碎催,身上的皮肉刷地一下就萎了,跟老樹皮子一樣,一褶子壓一褶子,一層擠一層。
原先那鮮亮扮相全塌了架,一個個齜牙咧嘴,眼珠子往外鼓,臉皮子耷拉著,跟廟裡的惡鬼一個德行,這哪還是唱戲的,分明是從閻王殿爬出來的冤死鬼!
林夕正看的呆然,眾人隻覺得那唱戲聲就在自己跟前,就在自己身上,就在自己腦子裡,四麵八方全是那鬼叫一樣的唱腔,跟潮水似的湧過來,擋都擋不住!
除了林夕和崔老道,都不自覺地往裡麵挪動,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想停都停不下來!
眨眼之間,那些倒懸的戲屍,褶子縫兒裡往外咕嘟咕嘟冒黑氣,那黑氣越聚越多,擰成一股繩,呼啦一下化作一隻大手,兜頭蓋臉把林夕罩了個嚴嚴實實,眼瞅著人就沒了影兒。
眾人一瞧,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這人惡鬼給吞了!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們了吧?
崔老道本就貓在後頭,腳尖兒一直衝著大門,這會兒見勢不好,心說還等什麼?這位「師弟」本就是田埂上撿田螺——白撿的,死了活了與他何乾?要怪就怪那小子沒那金剛鑽,偏攬瓷器活兒,充什麼大個兒的!
趁大夥兒都看傻了眼,他三蹦兩跳躥到大門前,伸手就要拉門往外溜。
哪成想,一拉,沒拉動,再一拽,還是紋絲不動。
他趴門縫兒一瞅,好麼,外頭給鎖上了!
那鎖頭比拳頭還大,尋常力道根本弄不開。
扭頭瞅瞅那高高的院牆,再低頭瞅瞅自己那條不爭氣的瘸腿,心裡這叫一個悔:
早知道有今日,當初就不該來!
半個月前,王府大宅鬧了戲班鬼,裡裡外外想不出對策,急得上躥下跳,費二爺也是為了在王長貴麵前邀功,又聽說過南門口說書兼算卦的崔老道有些本事,於是在王長貴麵前把崔老道吹得神乎其神,王長貴也聽過關於崔老道的奇聞軼事,這可是位高人,就派費二爺來請崔老道去宅中捉妖。
崔老道聽罷不住點頭:
「說到入宅捉妖....這就有點兒意思了!」
為什麼這麼說呢?按以往的慣例,捉妖可比擺攤算卦來錢多,對付好了夠一家老小半年的嚼裹兒,再者說,世上哪來那麼多妖?天津城又不是深山老林子,能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無外乎黃皮子、大眼賊兒什麼的,頂天兒是個百十來年的老刺蝟。
崔老道久走江湖,這裡頭的門道兒門兒清,這些個東西飛不了多高,蹦不了多遠,無非是擾人家宅罷了,用不著搬弄五行道法,找著剋星就成。
比方說黃皮子怕鵝,大眼賊兒再凶也怕貓,老刺蝟見著菸袋油子跟見閻王似的,隻要掐準了七寸,對付這些個玩意兒,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結果一來才知道王長貴招惹了這麼個怨鬼!
這下可好,想逃?門兒也沒有啊!
崔老道正急得五脊六獸、跟沒頭蒼蠅似的在門口轉磨,就聽院中黑霧深處猛地炸開一聲暴喝:
「靈紙刃!」
這一嗓子,跟旱天打雷一般,震得他一個激靈。
原來林夕被那黑霧罩住的瞬間,眼前刷地一下就黑了,瞬間迷失了方向,前後左右皆是黑霧,整個人好似與世隔絕,置身於山中荒野,無論怎麼走都在原地打轉。
見此情形,他估摸著是中了戲班鬼的幻術,便抬手從懷裡抽出四把提前摺好的彩紙刃,「嗖嗖嗖嗖」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擲出一把,插進地裡十米開外。
此招一出,立竿見影,凡在靈域之內,無所不見,無所不聞,這才破除幻象,清晰地看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一個戲台邊兒上!
腳下踩著的是老舊的台板子,麵前齊刷刷立著那些戲屍,一個個瞪著眼珠子瞅他。
而頂上掛著一排白紙燈籠,那燭火綠幽幽的,跟鬼火似的,照得台上陰氣森森、忽明忽暗,人臉都青一道白一道的,這架勢,是要唱哪一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