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琢磨明白,那武生率先動了,隻見他一個箭步躥過來,手裡的彎刀兜頭就劈!
雖說唱戲的手裡那些傢夥什兒,平日裡不是木頭雕的就是紙糊的,砍人不疼不癢,可眼前這把彎刀不一樣,刀刃上纏著黑霧,呼呼往外冒著陰氣,明顯不是尋常物件!
這要是捱上一刀,必成倒下之鬼。
林夕哪敢托大?可也不想一上來就把壓箱底的裁紙刀祭出,好鋼得使在刀刃上,這剛開場就掏老本兒,往後還怎麼打?
他運起「巧手靈淬」的神通,兩根手指一併,做了個劍指,以指為劍,迎著那武生就鬥在一處。
甫一交手,林夕仗著神通淩厲,手指頭跟鐵筷子似的,一個照麵就「哢吧」一聲,把那武生的彎刀給撅斷了!
緊接著欺身而上,使著近戰的功夫,指頭雨點兒似的往那武生身上招呼,那武生把式倒也不賴,翻騰跳躍有板有眼,可他那點兒功夫,怎能與林夕神通相提並論,無疑螢火之光與皓月爭輝,沒一會兒工夫,那武生身上、臉上讓林夕戳得跟篩子底兒也似,窟窿眼兒密密麻麻。
就在林夕得手之際,其餘戲子一併殺出,好似九龍爭寶珠,把他圍了個密密匝匝、裡外三層,更有斧鉞鉤叉,似綿密漁網層層疊進。
林夕左支右絀,空耍出一身汗,非但沒能解決戲屍,反倒身陷囹圄,眼瞅著要吃虧,他也顧不得藏私了,先使了個「紙絮禦體」,從懷裡「唰」地甩出十張彩紙,那紙片子見風就長,化成一層護罩,把他周身要害護了個嚴實,再又掏出十幾把靈紙刃,咬牙一甩,「嗖嗖嗖」直奔群鬼麵門而去!
眾戲屍反應不及,隻有「噗噗噗」一陣悶響,一個個跟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的倒、栽的栽,眨眼工夫躺了一地。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說時遲那時快,林夕剛喘口氣,就見那些躺了一地的戲屍,身上「呼呼」往外冒黑氣,那黑氣跟活物一般,在地上打著旋兒,最後往當間兒一聚,「嗖」地擰成了一團,化作了一個紅衣女鬼。
這女鬼長髮披肩,雙目緊閉,臉上抹著厚厚的脂粉,兩腮各蓋著一團圓圓的腮紅,那臉色也白得瘮人,跟抹了石灰一樣,周身氣場,陰森森的,冷冰冰的,離著八丈遠都能覺著那股子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是了,這便是戲班鬼真身!
怎見得?
林夕隻拿眼瞟了她一下,心裡頭「呼啦」一下,就跟開了閘的河水一般,什麼憋屈、什麼窩火、什麼想死的心,全湧上來了,足見這戲班鬼怨氣之盛,已超尋常鬼怪。
還沒等他細琢磨,那紅衣女鬼猛地張開嘴,那張嘴跟撕裂了一般,眼瞅著往兩邊扯,扯得嘴角都到了耳朵根兒,一張血盆大口,照著林夕,「嗷」地一口就咬下。
「彩紙盾!」
林夕低吼一聲,抬手甩出數張彩紙,那紙片子「嘩啦」一下連成一麵牆,橫在身前,可那紅衣女鬼一口咬下來,跟鐵錘砸木頭似的,「哢嚓」一聲,紙盾碎了個滿天飛,震得林夕往後一仰,蹬蹬蹬連退三大步,胸口發悶,胳膊都麻了半截。
他咬著牙,又從懷裡摸出最後一把靈紙刃,瞅準那女鬼喉嚨,「嗖」地甩出去,可那女鬼嘴一張,跟吃蠶豆一樣,「嘎嘣」一口,咬了個粉碎!
見此異狀,林夕心裡苦笑:
「還是道途境界太低,連這種程度的惡鬼都滅殺不了!」
好在林夕還有一個壓箱底的人材,要不然隻能幹瞪眼沒咒唸了,跟前麵三位來此滅鬼的道途修士一樣,死於惡鬼之口。
「斬!」
林夕不但沒有感受到袖中裁紙刀的斬擊,即便是強大如紅衣女鬼也沒有感受到,待她繼續咬來,整個腦袋平整滑落,眼睛怨毒地盯著林夕,腔子裡黑霧似煙花般四散。
黑霧散出的越多,紅衣女鬼的腦袋和身子上的麵板就如脫落的牆皮,化成一片片紙灰,四散而去,每掉一片,林夕眼前就閃過一幅畫麵,連線起來可見其過去今生。
原來這戲班叫鳴鳳班,說起來也是個草台班子,全夥十幾個男女,都是那一瓶子不滿半瓶子逛盪,沒一個成名成腕兒的,常年跑江湖,走馬穴為生,今兒在這個鎮子唱兩天,明兒上那個縣城演三場,從來不靠長地。
後來班子裡收了個女徒弟,叫李秀英,這丫頭生得俊,那模樣就跟畫兒上描下來似的,更難得的是嗓子好,一亮相一張嘴,滿場的蒼蠅都得停下聽兩句,天生是吃這碗飯的料!
恰好學的是旦角,又因其名與《大英傑烈》戲裡的女主陳秀英正好重兩個字,班主一拍大腿:
「得了,藝名有了,往後你就叫「假秀英」吧。」
自打假秀英進了鳴鳳班,那生意眼瞅著就紅火起來了,原先唱三天湊不夠半堂座,現在天天坐得滿坑滿穀,台底下黑壓壓一片腦袋,連過道都擠滿了人,班主數錢數到手抽筋,咧著嘴樂得找不著北。
可這年月,唱戲的哪有好日子過,到處都有欺行霸市的滾地龍、坐地虎、粗胳膊大王、細胳膊黑手,沒皮沒臉的臭無賴,這幫人聽書看曲,從來不給錢,一拍桌子一瞪眼,戲班主還得陪著笑臉端茶倒水,盯上哪個女藝人,哪個女藝人就得脫層皮。
可憐到啥程度呢,就連那攔路的強盜、占山的大王,見了唱戲的都得繞著走,從不打劫衝撞州府的戲子。
為啥?知道這行當的人可憐,榨不出二兩油來,還落個壞名聲。
「假秀英」名聲剛起,還沒揚腕兒,那些浮浪子弟、地痞惡霸,一個個跟蒼蠅見了血似的,嗡嗡嗡全圍上來了,在他們眼裡,鳴鳳班那就是「渾門」,這路戲班子,不指著唱戲吃飯,女角兒大多是賣藝又賣身,最擅長的就是撩撥台下那些有錢的主兒。
看戲的也不老實看戲,爭著給那模樣俊俏的小角兒捧場,比著打賞點戲碼,行話叫「戳活兒」,就等散戲之後,把那小角兒叫下來,坐自己大腿上,嬌滴滴地喊一聲「爺」,再用噴著香粉的小手絹兒往臉上一掃,那位的三魂七魄,當時就撂那兒了,接下來隻剩花多少錢辦多少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