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局的人沒有強行盤問,也沒有咄咄逼人,在沈辭的陪同下,我們進了老屋。蘇姓女警名叫蘇清,她翻開黑色資料夾,裏麵赫然貼著林家的譜係記錄,從爺爺那一輩往上數,幾代守陰人的資訊都清晰在冊,連爺爺當年協助民俗局處理過的靈異舊案,都標注得明明白白。
“林家世代守陰,恪守規矩,從不濫用法力,也從不驚擾世俗,局裏一直有備案。”蘇清語氣平緩,收起了初見時的淩厲,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林小姐,你不用緊張,我們不是來抓你,也不是要逼你承擔什麽,隻是平房命案牽扯冤魂戾氣,加上近期城區陰氣異動頻繁,需要你這樣的天生陰陽眼協助排查。”
我攥著胸前的陰陽玉佩,愣在原地。爺爺從未跟我說過,林家竟和民俗局有這般淵源,我一直以為守陰人隻是孤身渡魂,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官方機構,專門管控民間靈異之事,瞬間覺得心底的孤苦少了幾分。
沈辭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敲擊桌麵,補充道:“近期老城區、舊商圈、廢棄廠區三處陰氣匯攏,零散執念陰魂紮堆出現,不是偶然,是地底陰氣上浮,加上幾樁舊案冤魂未散,互相牽引導致。林晚剛接手守陰人職責,還不熟練,我會陪著她,不會出亂子。”
他的話精準點破關鍵,蘇清和同行的男警員對視一眼,眼中的忌憚更甚,顯然沈辭說的內容,正是民俗局近期排查到的隱患。我這才後知後覺察覺,這幾天走在街頭,總能隱約感受到淡淡的陰氣,不像之前那般濃烈刺骨,卻無處不在,老人們說傍晚風涼,小孩夜裏哭鬧不止,就連街邊的貓狗,都總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低吼,原來都是陰氣異動的征兆。
民俗局的人留下一張聯係方式,叮囑我們有異動立刻聯絡,便先行離開,臨走前蘇清看著我,語氣鄭重:“林小姐,你的陰陽眼是天生的渡魂媒介,不用刻意隱藏,這不是異類的標誌,是責任。後續局裏會給你辦理相關憑證,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走後,老屋裏隻剩我和沈辭,我看著桌上林家的譜係影印件,心裏百感交集,逃避了這麽久的身份,原來早就被記錄在案,原來爺爺一直都在為我鋪路。
“別想太多,先去學校。”沈辭起身,拿起我的書包遞過來,語氣依舊清淡,卻帶著不容推脫的篤定,“今天陰氣最重的地方在城西舊百貨大樓,放學我們順路過去看看,應該是紮堆的執念陰魂,沒有戾氣,不難處理。”
我接過書包,點了點頭,這一次沒有再想著躲避他,也沒有再想著逃避使命。爺爺走了,可沈辭在,民俗局也在,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天在學校,我依舊坐在沈辭身旁,卻不再刻意縮著身子躲避他。課堂上我能安心聽課,天眼安分蟄伏,沈辭也不再隻是默默遞上鎮痛糖,偶爾我遇到不懂的題目,他會低頭用極小的聲音講解,課間有同學好奇打量我們,我也不再低頭躲閃,心裏有了從未有過的安穩。我清楚,這份安穩,是沈辭給的,也是直麵宿命後,才擁有的底氣。
放學鈴聲一響,我和沈辭並肩走出校門,沒有繞路,徑直往城西舊百貨大樓走去。這座大樓是幾十年前的老城地標,荒廢了近十年,樓體斑駁,玻璃破碎,平日裏連流浪漢都不願靠近,遠遠望去,就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灰霧裏,陰氣比別處濃重數倍。
剛走到大樓門口,我的眼角就開始發燙,天眼無需刻意引動,自行睜開,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頭一酸——大樓門口的空地上,擠著十幾道模糊的殘影,有老人,有婦人,還有小孩,全是執念不散的普通陰魂,沒有半分戾氣,隻是圍著大樓打轉,嘴裏喃喃唸叨著回家、找家人、等下班,全是對塵世的牽掛,被上浮的陰氣吸引,才紮堆聚在這裏,擋住了行人過往的路,難怪附近居民都說這裏傍晚鬧鬼,不敢靠近。
“都是橫死或病逝後,執念留在常去之地的陰魂,陰氣一聚,就醒了過來。”沈辭站在我身側,抬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紙,指尖劃過,符紙瞬間泛起微光,“你用陰陽眼安撫他們,告訴他們執念已了,該往生路去,我來布引魂陣,送他們離開,不會傷人。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按照爺爺教的法子,放緩語氣,對著那些陰魂輕聲開口,聲音帶著陰陽眼獨有的渡魂氣場,溫柔卻清晰:“各位,這裏不是久留之地,你們的家人早已安好,執念放下,才能入輪回,往生路就在前方,跟著光走,就能回家。”
平日裏我看見陰魂隻會害怕恐慌,可這一次,我沒有躲,沒有逃,看著那些陰魂漸漸停下打轉,迷茫的眼神變得溫和,周身的灰色陰氣慢慢變淡,心裏生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原來爺爺說的渡魂,不是可怕的事,是幫這些可憐的魂魄,解開最後的牽絆。
沈辭在一旁快速結印,引魂符緩緩升空,散出柔和的白光,白光籠罩之下,那些陰魂一個個對著我們微微躬身,隨後順著光亮,漸漸消散在空氣裏,大樓周圍的陰氣瞬間散去,灰霧消失,連傍晚的風都變得溫和起來。
我們剛處理完,蘇清就帶著民俗局的車趕了過來,看著空蕩蕩的大樓門口,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隨即化為釋然:“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解決了,這些零散陰魂紮堆,最難安撫,林小姐的陰陽眼,果然名不虛傳。”
蘇清從車裏拿出兩個黑色的皮質證件,遞到我和沈辭手中,證件上沒有多餘資訊,隻有一行燙金小字“民俗局特殊事務協查員”,還有一枚專屬符文印章,摸上去帶著淡淡的溫潤氣息,能微微壓製周遭陰氣。
“這是局裏特批的協查身份,你們兩人一組,負責這片城區的民間靈異事務。”蘇清鄭重說道,“有了這個證件,無論是學校、公共場所,還是涉及警務相關的靈異現場,你們都可以自由出入,無需被校規、世俗規則拘束,遇到麻煩,出示證件即可,局裏會兜底。”
我攥著手裏的證件,指尖微微發抖,這意味著,我再也不用在學校躲躲藏藏,再也不用因為突然觸發天眼、需要處理靈異事件而擔心曠課違紀,再也不用被當成異類孤立。沈辭接過證件,隨手揣進兜裏,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真正笑,不是疏離的淺笑,是帶著認可的溫柔。
夕陽西下,把舊百貨大樓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和沈辭並肩站在夕陽裏,手裏攥著屬於我們的身份憑證。曾經我拚了命想躲的平凡生活,如今再也不執著,因為我終於明白,守陰人不是詛咒,沈辭也不是詭異的異類,我們是彼此的搭檔,是渡魂的人,是這世間,為執念魂魄點亮生路的光。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個怯懦孤僻、隻會逃避的林晚,我是林家守陰人,是民俗局協查員,身邊有沈辭同行,往後的路,無論遇到多少陰邪異動,我都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