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在學校裏愈發躲著沈辭。
他依舊坐在我身旁,話少得可憐,從不主動搭話,卻總會在我天眼異動、太陽穴隱隱作痛時,不動聲色地把那顆帶著艾草香的鎮痛糖推到我桌角,或是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提醒我“斂氣,閉眼”。他的存在像一層無形的屏障,明明沒做什麽,卻總能在我快要被陰氣纏上時,悄悄幫我壓下異動,可這份隱秘的關照,非但沒讓我安心,反倒讓我更慌——我摸不透他的底線,更不知道他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為了徹底避開他,我每天放學都會提前十分鍾溜出教室,專挑人多、陽氣重的主路走,哪怕繞遠路,也絕不再碰那些偏僻小巷。連續兩天相安無事,天眼安分地蟄伏著,沒有陰氣侵擾,沒有詭異殘影,我甚至開始僥幸,覺得隻要一直躲著,就能暫時回到假裝平凡的日子裏。
變故發生在週五傍晚。
放學時恰逢天降小雨,不是暴雨,卻綿密陰冷,老城區的空氣裏瞬間漫開一股濕冷的黴味,正是天眼最容易失控的天氣。我攥緊胸口的陰陽玉佩,低著頭快步往校門口走,剛走出校門,就被一道溫和的聲音叫住。
“林晚,等一下!”
我腳步頓住,回頭看去,是班裏的陳陽。他是班裏為數不多不會刻意躲著我的人,性格溫和,成績中上,平時偶爾會幫老師遞作業,偶爾見我被同學排擠,也會悄悄幫我打圓場,隻是我向來孤僻,從沒和他多說過話。
陳陽撐著一把深藍色的傘,快步走到我身邊,撓了撓頭,語氣有些靦腆:“下雨了,你沒帶傘嗎?我家跟你家順路,一起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我下意識想拒絕,可看著漫天細雨,又想起之前獨自淋雨的狼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一把傘下擠了兩個人,氣氛有些侷促,陳陽很會找話題,聊學校的功課,聊老城區的小吃,刻意避開那些會讓我難堪的閑話,走了一路,我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這是爺爺走後,第一次有人陪我走放學路,沒有疏離,沒有恐懼,隻有尋常同學的溫和,讓我難得生出一絲暖意。
我們走的是主路旁的輔路,挨著一片待拆遷的舊平房,平日裏很少有人走,隻是雨太大,主路積水,才繞了近道。剛走到平房片區入口,陳陽突然皺起眉,停下腳步:“奇怪,怎麽這麽冷?明明剛才還沒這麽涼。”
我渾身一僵,瞬間繃緊了神經。
不是氣溫低,是陰氣。
濃烈的、帶著腐朽味的陰氣,從破舊的平房裏源源不斷湧出來,比旗袍女人的怨氣更沉,比雜貨鋪小男孩的執念更冷,貼著腳踝往上爬,凍得我骨頭都發疼。胸口的陰陽玉佩瞬間發燙,眼角開始刺痛,天眼不受控製地睜開了一條縫。
“林晚,你怎麽了?臉色這麽白?”陳陽察覺到我的異樣,伸手想扶我,卻被我猛地躲開。
我死死盯著最角落那間塌了半邊屋頂的平房,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那間房子的門框上,掛著一道灰黑色的虛影,看不清臉,隻能看出是個成年男人的身形,穿著破舊的工裝,半邊身子陷在牆裏,周身纏繞著濃重的陰氣,正一點點往門口挪,每動一下,周圍的空氣就更冷一分,雨絲落在他身上,直接穿了過去,沒有半點痕跡。更詭異的是,他的手裏,死死攥著一個沾著暗色汙漬的舊布袋,嘴裏發出含糊的、嘶啞的嗚咽聲,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控訴。
“誰……誰在裏麵?”陳陽什麽都看不見,隻覺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往我身邊靠了靠,朝著平房喊了一聲,卻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風吹過破窗戶的嗚嗚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想拉著陳陽跑,可雙腳像灌了鉛,那道陰魂的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我能清晰感覺到,他知道我能看見他。他不是普通的執念魂魄,身上帶著濃重的戾氣,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爺爺說過,這種陰魂,多半是含冤而死,屍身被藏,執念不散,才會困在死處,纏上路過的人。
就在陰魂朝著我們飄過來的瞬間,陳陽突然掏出手機,聲音發顫:“不對勁,這裏肯定有問題,我報警!”
他的動作太快,我根本來不及阻止,電話剛接通,他就對著聽筒急促地說:“喂,警察同誌嗎?我們在老城區拆遷平房片區,這裏有間破房子,裏麵好像有奇怪的東西,特別冷,還有奇怪的聲音,你們快來看看!”
報警的瞬間,那道陰魂突然躁動起來,陰氣瞬間暴漲,整個平房片區的溫度驟降,雨絲都像是要結冰。我頭痛欲裂,眼淚不受控製地流,渾身抖得站不住,耳邊全是陰魂的嘶吼,眼前全是破碎的畫麵:昏暗的房間、爭執、打鬥、布袋被塞進牆角,還有男人絕望的哭喊。
我被陰氣衝得快要暈厥,下意識閉上眼默唸爺爺教的靜心口訣,可根本壓不住,就在我快要倒地的時候,一道熟悉的清冷氣息突然裹住我,一隻微涼的手穩穩扶住我的胳膊,一股淡淡的、像鬆針一樣的清冷氣息散開,瞬間逼退了纏在我身上的陰氣。
是沈辭。
他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撐著一把黑傘站在我身邊,臉色冷得嚇人,眼神銳利地盯著那間平房,抬手結了個簡單的手印,輕輕一揚,那道躁動的陰魂瞬間被定在原地,戾氣散了大半,隻剩下無助的嗚咽,緩緩縮回到房間裏,不再靠近我們。
陳陽壓根沒注意到沈辭的動作,隻以為他是路過的同學,慌亂地說:“沈辭,你也來了?這裏太奇怪了,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沈辭沒看陳陽,隻是低頭看向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說了別往偏僻處走,不聽。”他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我胸口的玉佩,原本發燙的玉佩瞬間降溫,頭痛也緩緩消散,天眼被迫閉合,再也看不見那道詭影。
沒過十分鍾,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停在平房片區口,四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快步走下來,為首的警官拿著記錄本,看向我們三人:“是你們報的警?說這裏有異常?”
陳陽連忙上前,把剛才的感受一五一十說了,唯獨沒提我異樣的反應,刻意幫我遮掩。警察們對視一眼,帶著手電走進平房片區搜查,雨還在下,我們三人站在警車旁等著,陳陽依舊心有餘悸,我靠在牆邊,臉色蒼白,不敢抬頭,而沈辭始終站在我身側,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半個多小時後,警察們從那間塌頂的平房裏走出來,臉色凝重,為首的警官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眼神變得嚴肅:“裏麵發現了一具無名男屍,還有疑似作案工具的物品,已經通知刑偵隊了,你們三個是目擊者,跟我們回派出所做個筆錄。”
陳陽瞬間臉色慘白,我也渾身一震,終於明白那陰魂身上的戾氣和血腥氣從何而來——他是含冤被殺,被藏在平房裏,無人知曉,才會執念不散,纏上路過的我們。
警燈的紅藍光芒在雨夜裏閃爍,照得老城區的巷子忽明忽暗。我被沈辭扶著坐上警車,回頭看向那間平房,隱約能看見那道灰黑色的虛影站在門口,朝著警車的方向緩緩鞠躬,像是在道謝。
原來爺爺說的是真的,守陰人不隻是要躲,要自保,還要渡這些含冤的魂。而這一次,我再也沒法假裝看不見,警察的介入,無名的屍身,含冤的陰魂,把我徹底拽進了這場躲不掉的宿命裏,身邊的沈辭,依舊是那個最神秘的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