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指尖死死攥著書包帶，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沈辭就站在幾步開外，沒有靠近，也沒有開口，那雙深邃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我，又像是透過我，看著雜貨鋪門口那個哭泣的小小魂魄，沒有絲毫恐懼，也沒有半分驚訝，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篤定。
雜貨鋪門口的小男孩還在低聲啜泣，那股淡淡的思念陰氣輕飄飄繞過來，再次牽動我的情緒，眼角的酸脹感越來越重，頭痛也隱隱發作。我不敢再看沈辭，也不敢再看那個孩子，猛地低下頭，側身從他身邊快步跑過，一路不敢回頭，直到衝進自家老房子的院門，反手關上木門，背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心髒還在瘋狂跳動。
那晚我依舊睡得不安穩，夢裏一會兒是裁縫鋪裏旗袍女人的哭聲，一會兒是雜貨鋪小男孩的嘟囔，還有沈辭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反反複複，攪得我心神不寧。天快亮時才淺淺睡去，醒來時窗外已經大亮，看著床頭爺爺留下的舊羅盤，我心裏隻剩一片茫然，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沈辭，更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那些纏人的執念魂魄。
第二天去學校，我刻意磨蹭到快打鈴才進教室，本想避開和沈辭獨處的時間，可剛走到座位旁，就發現桌洞裏放著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貼著一張素色便簽，上麵隻有兩個字：**鎮痛**。
我捏著瓷瓶的手猛地一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沈辭。他正低頭翻著課本，側臉清冷，彷彿剛才遞東西的人不是他，可我清楚，班裏沒人會關心我會不會頭痛，更沒人知道我天眼開啟後會遭反噬，除了他。
我攥著瓷瓶，心裏又慌又亂，想把東西還給他，又不敢開口，更怕一說話就暴露自己的慌亂，隻能把瓷瓶緊緊攥在手心，瓷瓶帶著淡淡的艾草香，和爺爺以前熬藥的味道很像，莫名讓我焦躁的心安穩了幾分。整節課我都坐得筆直，全程盯著黑板，餘光卻始終忍不住往他那邊瞟，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開口，戳破我所有的偽裝。
課間的喧鬧彷彿和我無關，我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想躲開周圍的目光，也躲開沈辭的視線。沒過多久，胳膊突然被輕輕碰了一下，我渾身一僵，緩緩抬頭，對上沈辭的眼睛，他指尖夾著一張紙條，輕輕放在我的桌角，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鬼魂你能看見，他也能看見，別硬扛，也別靠近鬼魂。”
紙條上的字跡清雋有力，和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冷意。我盯著紙條上的字，指尖微微發抖，他果然什麽都知道，知道我有陰陽眼，知道我會被執念纏身，甚至知道我剛才差點忍不住靠近那個小男孩。我張了張嘴，想問他到底是誰，想問他為什麽也能看見，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死死咬住下唇，把紙條攥成一團。
沈辭沒有再說話，收回目光繼續看書，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可我卻再也無法平靜。他不像爺爺那樣溫和護著我，也不像旁人那樣把我當成異類，他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卻又在暗處給我提醒，這種捉摸不透的感覺，比直接麵對陰魂更讓我不安。
班裏有幾個女生注意到我們的互動，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裏滿是好奇，畢竟我在班裏向來是被孤立的存在，突然和新來的帥氣轉學生有交集，難免惹人議論。我把頭埋得更低，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趕緊放學，趕緊逃離這裏。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鈴聲響起，我抓起書包就往外衝，比昨天還要急切，隻想徹底避開沈辭，避開所有讓我不安的人和事。我特意選了一條最遠的路，繞開了巷尾的裁縫鋪和昨天的雜貨鋪，沿著老城區的主路慢慢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身邊人來人往，煙火氣很濃，天眼安分了不少，沒有絲毫異動，我漸漸放鬆下來，想著總算能安安穩穩回家了。
可這份安穩，隻維持了短短幾分鍾。
路過街邊一處老舊的居民樓時，一股濃烈的陰氣猛地撲麵而來，比之前遇見的所有陰氣都要厚重，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怨氣，瞬間衝得我頭痛欲裂，眼角燙得厲害，胸口悶得喘不過氣，陰陽玉佩在胸口瘋狂發燙，幾乎要灼傷我的麵板。
這是爺爺說過的，怨氣極重的陰魂才會有的氣息，不是單純的執念，而是帶著不甘和怨恨，稍有不慎就會被纏上。我臉色慘白，捂著額頭想快步躲開，可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天眼不受控製地徹底開啟，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扭曲。
居民樓的樓道口，站著一個穿著碎花旗袍的女人，身形模糊，周身裹著濃重的灰黑色陰氣，眉眼間滿是悔恨和怨懟，正是昨夜裁縫鋪裏的那個女人。她不再是低聲痛哭，而是死死盯著居民樓三樓的一扇窗戶，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嘴裏反複嘶吼著：“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你們都欠我的，都欠我的！”
那股怨氣鋪天蓋地湧過來，我瞬間被捲入她的情緒裏，眼淚瘋狂往下掉，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頭痛像是要炸開，耳邊全是她淒厲的哭喊，根本聽不到周圍的聲音。我想閉眼，想默唸口訣，可根本做不到，身體完全不受控製，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怨氣越來越重，身影越來越清晰。
就在我快要被怨氣徹底吞噬，陷入無盡絕望的時候，一隻微涼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極強的安定力量，瞬間把我從那股濃烈的怨氣裏拉了出來。
我猛地回神，抬頭就看見沈辭站在我身邊，他眉頭微蹙，眼神冷冽，另一隻手輕輕結了一個我看不懂的手印，朝著旗袍女人的方向輕輕一拂。那股逼人的怨氣瞬間散了大半，女人的身影也淡了許多，嘶吼聲弱了下去，重新變回了那個滿眼悔恨的柔弱模樣，緩緩飄回了巷尾裁縫鋪的方向。
頭痛漸漸減輕，我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淋漓，手腕還被他攥著，他掌心的溫度微涼，卻讓我慌亂的心徹底穩了下來。我看著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會這些？”
沈辭鬆開我的手腕，目光看向裁縫鋪消失的方向，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的執念沒散，是因為心願未了，怨氣是被逼出來的。你是林家守陰人，這是你躲不掉的，我隻是幫你穩住心神。”
他知道守陰人，他知道林家的秘密。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沈辭的側臉，突然明白，他出現在這裏，坐在我身邊，從來都不是巧合。爺爺走了，可屬於我的使命，終究還是有人推著我，一步步往前走，再也躲不開，也逃不掉了。而身邊這個神秘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