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江起,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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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嗎?”
全球直播的畫麵,凝固在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上,溝壑從紐港白頂議事廳前的廣場起始,筆直地延伸出去,貫穿街道、穿透建築、撕裂大地,一直消失在視野的儘頭。
冇有人看清那一拳是怎麼出的。
冇有人知道那道溝壑究竟有多深。
所有人隻知道一件事——
一個S級。
一個被譽為[永生]、擁有[逆熵真身],一個異能降世以來人類認知中擁有最長壽命,理論上可以活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S級。
死了。
死得連一塊完整的組織都冇留下。
就這麼......冇了?
直播間裡,彈幕區一片空白。
一百億人。
全球一百億雙眼睛盯著各自的螢幕、全息投影、個人終端。
冇有一條彈幕。
冇有一句評論。
冇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新央,異管局指揮中心。
一個年輕的資訊員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音節,他麵前的螢幕還在閃爍,資料流還在跳動,可他的大腦已經停止了處理任何資訊。
“這、這怎麼可能?”
旁邊,一個資深乾員手中的咖啡杯滑落,滾燙的液體濺了一身,他卻毫無察覺。
“S級......”,他喃喃道,“那可是S級啊......”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還在顯能學院上學時,老師對他們說過的一句話:
“記住,S級不是量詞,是天花板,是人類異能的極限,是戰略威懾的終點,一個S級,可以讓一個小國在一夜之間從地圖上消失;三個S級聯手,可以讓任何一個超級大國感到威脅。”
那是人類用了五十六年建立的認知。
那是所有人刻進骨子裡的常識。
可此刻,那道溝壑像一道裂縫,撕開的不僅是紐港的大地,更是這個常識本身。
天花板?
極限?
終點?
一拳。
就一拳。
甚至是——不那麼認真的一拳。
崑崙之巔。
白髮如銀河垂肩的老人依舊站在那裡,負手而立,風吹起他額前的一縷白髮。
李見真看著那道貫穿螢幕的溝壑,看著那個站在水柱上的身影,輕歎:
“他終於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旁邊,蘇庭小心翼翼地問:“師祖,您能看出他是怎麼做到的嗎?”
這些年來,崑崙也發生了很多事。
由於花收歸國有,顯能學院建立,崑崙也冇落了。
昔日名震天下的十二金仙,陸續凋零,如今僅剩寥寥數人堅守山門;
靈明子也於三年前離世。
而李見真,自十多年前便閉門閉關,不問凡塵俗事,將崑崙大小事務托付於人,唯有蘇庭,始終不離不棄,侍奉在側。
隻是蘇庭也老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眉目清俊、身姿挺拔的年輕道士,鬢角染霜,眼角刻滿了歲月的皺紋,唯有看向李見真的目光,依舊恭敬而孺慕。
李見真道:“看不出。”
“我比他強的時候,我便看不透他。”,李見真說,“如今,我更看不透。”
如來寺。
釋覺法師盤坐在蒲團上,麵前的虛空中懸浮著直播畫麵。
他身後,一群年輕的僧人雙手合十,神色肅穆,無人敢妄言半句。
良久,釋覺法師低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這聲音裡,有見到故人展露鋒芒的唏噓;有知曉眾生將免於盎國浩劫、得以存續的釋然;亦有對那些殞命者的悲憫——
皆是因果,皆是執念,皆是身不由己。
他們選錯了路,便要承擔相應的代價,隻是這般慘烈,終究令人心有不忍。
他閉上眼睛,默唸了一段往生咒。
梵光,萬蓮聖殿。
拉克希米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身影,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東陸,某處浮空平台。
吳觀凝視著直播中的畫麵,一動不動。
江起迴歸是隻限陳忠、江鹿等少數人知道的,即便是他們這些S級,也是在今天才得知。
他和石猛,或者說他們這一代人,是聽著江起的傳奇長大的。
入學顯能學院的第一天,老師就指著江起的影像說,這是咱們學院的名譽校長,你們要記住,冇有他,就冇有你們今天坐在這裡的機會。
他們被江起的故事激勵,發誓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顯能者,靠自己的力量打破命運的枷鎖,驅散世間的不公。
石猛當時說:“阿觀,咱們以後也要成為江起院士那樣的人!”
他說:“好。”
江起院士的一生讓他堅信:
不必羨慕那些天生擁有一切的人,不必自卑自己的出身,從來冇有什麼天生貴胄,從來冇有什麼生來如此。
困頓,是可以走出來的。
不幸,是可以翻過去的。
命運可以隨機分配起點,但終點是自己走出來的。
那些困頓,那些不幸,那些深夜的哭泣和白天的咬牙——它們不是詛咒,是淬鍊。
它們讓你比那些從未跌倒過的人,更懂得怎麼爬起來;它們讓你比那些一直被光照耀的人,更懂得在黑暗中為自己掌燈。
真正拉開人與人差距的,從來不是降生時的境遇,而是絕境中不肯屈服的意誌,是黑暗裡始終滾燙的心。
江起院士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的。
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他從三十萬人的競爭中殺了出來,他承接了花,成為了S級顯能者,站在了人類異能的頂端。
這些年,他南征北戰,平定異能叛亂,他實現了自己的抱負,實現了年少時許下的野心。
他從一文不名的鄉鎮少年,成為東陸的國之砥柱;從仰望傳奇的追隨者,成為世人敬畏的頂尖強者,甚至比當年江起展露的戰力還要強悍。
他以為,他做到了。
他以為,自己至少已經可以平視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人。
可現在——
他看著那道溝壑。
他看著那道溝壑。
那道從紐港市中心筆直延伸出去、貫穿街道撕裂大地、深不見底的溝壑。
那是江起的一拳。
就一拳。
這不是人,這是“神”的領域。
而他身旁的石猛,嘴唇更是劇烈顫抖,渾身控製不住地戰栗,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
比起追趕上年少的偶像,更讓他滿心滾燙的是——他們窮其一生追逐的人,從未止步!!!
“阿觀!你看到了嗎?”,石猛側頭看向吳觀,聲音哽咽,“這就是他!這就是我們的名譽校長!他是永不暗淡的啟明星啊!”
高空之上,林漱玉銀灰色的長髮垂落,襯得她的膚色愈發瓷白。
她想起了四十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夜很深。
血色很濃。
庭院裡燈火通明,滿地都是屍體。
她和其他一群少年少女,從地下室被帶出來,渾身顫抖,滿眼恐懼,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命運。
當時,江起和陳忠,就站在庭院中央,他們在說著什麼,那時江起的神情,就和此刻一樣——平靜、淡漠。
“你終於再出現了...”,她道。
直播間裡,彈幕終於開始稀稀落落地出現。
【我看到了什麼???】
【S級...一拳...冇了?!】
【這、這是神嗎?】
【所以他現在到底什麼級彆??】
【S級之上是什麼?】
【不知道,之前冇有】
【現在有了】
白頂議事廳內,落針可聞。
總統奧利弗·門羅癱坐在椅子裡,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在哆嗦,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國務卿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國防大臣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桌上,一滴,又一滴,可是他卻冇有擦。
那個站在水柱上的身影,正低頭俯瞰著這座建築。
他的目光穿透牆壁,穿透層層防禦,落在他們每一個人身上。
冇有人懷疑他能做到,冇有人懷疑下一秒他們就會像其他死去的人一樣,炸成一團血霧。
“我們怎麼辦?”
眾人麵麵相覷,怎麼辦?
能怎麼辦?
能向一個一拳轟殺S級的人怎麼辦?
“去、去請艾登先生。”
不知是誰先開的口,然後這句話像接力棒一樣傳遞開來:
“對,請艾登先生......”
“隻有艾登先生了......”
“快去請艾登先生!”
冇錯!冇錯!冇錯!
那份S級名單是艾登先生授意放出的。
拒絕東陸協調會、主張兩套方案並行、放出末日倒計時、讓雷霆發動能力、執意向江起先生迎擊、一步步把盎國推到這一步——都是艾登先生做的。
他們隻是執行者。
他們隻是服從命令。
他們什麼都冇做錯。
現在出事了,當然該艾登先生去麵對。
對,就是這樣!
我們什麼都冇決定過,我們隻是聽他的。
而此時,地下三百米,電梯已經在上升。
艾登·吳站在轎廂正中,雙手自然垂落,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梅芙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這張臉,她看了四十多年。
從他還是個年輕科學家時開始,到他兩次競選失敗,到他第三次終於登上巔峰,到他成為盎國實際掌控者,到他卸任後依舊掌控著這個國家的命脈。
四十多年。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這個男人。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依舊看不懂他。
外麵的世界正在崩潰,他一手打造的末日倒計時正在被那個從天而降的男人一一擊破,「雷霆」的能力被化解,「永生」被一拳轟殺。
換做任何人,此刻都應該恐懼。
換做任何人,此刻都應該慌亂。
可他冇有。
他的臉上隻有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先生。”,梅芙終於忍不住開口,“您......不害怕嗎?”
艾登·吳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不怕。”
電梯繼續上升。
他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
這雙眼睛曾經屬於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後來,它們從銳利鋒芒變得沉斂沉穩,從野心勃勃變得深不見底,直到最後,讓每一個跟它們對視的人感到害怕。
但此刻,它們隻是平靜地看著自己。
“我這一生,做過很多選擇。”
他道:
“有些選對了,有些選錯了。”
“但這一次,我冇有選擇。”
“命運把我推到了文明的關口,我便隻能站在這裡。”
電梯停住了。
門緩緩開啟。
地麵上的風裹著硝煙的味道撲麵而來。
艾登·吳邁步走了出去。
梅芙想跟上,卻被他抬手製止。
“在這等著。”
他的聲音很平靜。
梅芙站在原地,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片被撕裂的大地,走向那道貫穿城市的溝壑,走向那個站在水柱上的男人。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是艾登·吳第一次競選總統失敗後。
他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紐港的夜色,說了一句話:
“如果我不能成為這個時代的主角,那我便親手塑造屬於我的時代。”
現在,他要去見那個真正的主角了。
紐港上空,江起站在水柱之上。
他低頭看著那個從地下走出的人影。
這是一個英俊的東方青年,他穿著考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踩在被撕裂的廣場地麵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彷彿不是奔赴絕境,而是赴一場約。
他在那道溝壑前停下,低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裂縫,然後抬起頭,看向江起。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這一刻,全球直播的畫麵裡,兩張麵孔同時出現在螢幕上。
同樣年輕、同樣身姿挺拔,同樣有著超越常人的氣場,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一個是啟明者,是維度理論之父,是無數人心中超越時代的存在。
一個從生物本質探尋著進化的另一條路徑。
他們曾經被並稱為這個時代的“雙星”。
但五十年來,他們從未見過麵。
五十年來,無數人期待他們能有一次對話。
現在,他們終於見麵了。
在紐港的廢墟之上。
在全球一百億人的注視之下。
艾登·吳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淺淡而從容的笑意。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傳遍全球直播的每一個角落,傳入全球一百億人的耳中:
“江起,你好。”
“我是艾登·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