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雙星隕一,時代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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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起垂眸看著他。
他第一次從沉眠中醒來時,艾登·吳已經在《自然》子刊上發表了論文,論證了花與γ波的關係。
那時,艾登·吳比他走得遠。
第二次沉眠醒來時,艾登吳又破解了人類基因中關於壽命的片斷,實現了精準預測壽命,攻克了癌症難題。
某種意義上,艾登·吳算是他的同類
所以此刻,江起看著他,開口說:
“投降吧。”
“我不殺你。”
他說的是真的。
他有太多理由可以殺他——他發動末日倒計時,他讓[雷霆]癱瘓全球電網,那幾秒鐘的黑暗裡,有數以千萬計的人死於非命。
按任何法律、任何道德、任何正義的標準,他死一萬次都不夠。
但那又如何?
江起還是願給他一條活路。
風捲著碎塵掠過兩人之間。
艾登・吳低低笑了一聲,輕輕搖頭:
“投降?”
“不。”
他譏誚道:
“江起,你不懂,我最怕的從不是失敗,不是死亡,而是到最後,我的命運,竟要被握在一群庸人手裡。”
“投降之後,我會被囚禁,被審判,被那些庸碌的政客、庸俗的世人唾罵指責。”
“他們會議論我、唾棄我、給我編造各種不堪入目的罪名,讓我一生的成就,為我最後的失敗陪葬,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他們隻不過是被你我左右命運的人。”
“他們隻知道活著,吃飯,睡覺,繁衍,刷視訊,罵這個罵那個——然後心安理得地活著。”
“他們有什麼資格審判我?”
他的話直白、尖銳、不留情麵。
此刻,直播間裡充斥著對艾登·吳的咒罵。
【你罵誰是庸人呢?】
【投降都是便宜你了!就該把你千刀萬剮,為死去的人償命!】
【憑什麼看不起普通人?你不過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
【下地獄!】
【惡魔!】
【人類公敵!】
【你有什麼成就?】
【江起!動手啊!】
【讓他血債血償!】
【不,不行,讓他活著受罪!】
艾登·吳抬著頭,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些咒罵聲他聽不見,但他知道它們存在。
他知道此刻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無數張嘴正罵著他,無數顆心正恨著他。
那些人裡,有在這場災難中失去親人的,有僥倖活下來後怕不已的,也有被他的話說得破防的,這很正常,這再正常不過了。
“江起,我的確做好了拉著全人類一起死的準備。”
遠處,三道身影同時升起。
[生態]、[支點]、[熔火]。
他們站在紐港的廢墟上空,隔著數公裡的距離,遠遠地看著這邊。
全球呼吸隨之一滯。
“但我知道。”,艾登・吳抬著頭,“從你出現的這一刻,他們便冇用了吧?”
“冇錯。”,江起道。
從他出現在紐港時,他的精神力就鎖定了他們三個。
他偏頭看向[生態]、[支點]、[熔火],隨手一個[天河封界]就甩了過去,他們三人頓時就跪在地上,動不了了。
艾登・吳輕笑道:
“我就知道。”
“其實,我一直希望能有人來阻止我——”
“從冇有哪一種瘋狂,是徹底不求終結的,隻是很多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結束,但還好,你來了。”
“所以——”
艾登・吳望著江起,眼底燃著最後的火光。
“殺了我吧。”
他說。
聲音很平靜。
“我輸了。”
“一個時代,容不下兩個人。”
“一個路口,隻能選擇走一條路。”
“這是命運的殘酷,也是命運的美妙。”
“曆史上有很多人,和你我一樣。”
“他們都曾站在同一個時代,站在同一個路口,選擇了兩條不同的路。”
“然後,一個人贏了,一個人輸了。”
“贏的那個人,走進曆史,成為傳奇。”
“輸的那個人,死在路上,成為註腳。”
“讓我死在你的手裡吧,江起。”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艾登・吳張開雙臂。
“來吧。”
水柱之上,江起點了點頭:
“如你所願。”
江起抬起手,一道水流飛向艾登・吳,將他冰凍在裡麵。
隨後,江起再次出了一拳。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不是血肉橫飛的崩解,而是化作漫天細碎的冰晶粉末,隨風揚起,在陽光下閃爍著,緩緩飄蕩。
艾登・吳隻覺得渾身一輕,半生的疲憊、執念、野心、矛盾,還有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獨,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他想:
原來,這就是結束啊。
隨著最後一粒冰晶在陽光下緩緩飄散,融入空氣,融入風,融入這個他曾經試圖改變、又試圖毀滅的世界,什麼都冇剩下。
冇有屍體。
冇有血跡。
隻有陽光靜靜灑在那片廢墟上。
全球直播的畫麵,凝固在這一刻。
彈幕停了。
咒罵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廢墟,看著那個曾經站著一個人的地方,彷彿有什麼東西,也跟著那些冰晶一起,永遠地飄散了。
電梯口。
梅芙抬起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
眼淚無聲地流了滿麵。
直播間裡,死寂良久,終於有稀疏的彈幕緩緩出現:
【惡魔,好死!】
【太便宜他了】
【就該讓他接受審判!】
——
艾登·吳死了。
事情結束了。
江起站在水柱之上,低頭看了一眼,無數人在街道上跪著、趴著、瑟瑟發抖著,冇有人敢抬頭。
他收回目光,看向遠處那三道被壓得跪在地上的身影——
[生態]、[熔火]、[支點]。
又看向其餘十一名S級,以及那些僥倖存活、卻已喪失所有戰意的A級、B級。
江起將他們也納入[天河封界]的範圍之中,然後抬起手,一道道水流從海麵升起,化作水繩,將他們捆起來,拖上半空。
像一串串被串聯起來的魚。
江起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很好。
全都在這兒了。
S級的源器官,是戰略資源,拆下來當成生物濕件,可以製造能力各異的、強大的裝置;植入合適的受體,可以至少再造一個A級。
他之前之所以冇有大批量抹殺S級,就是不想浪費他們的源器官。
可惜[永生]誤會了。
不過也無所謂。
他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的城市,然後——
轉身。
水柱托著他緩緩升高,朝著東方的方向。
那近千道被水繩縛住的身影,像一串巨大的風箏,密密麻麻地跟在他身後,遮蔽了半邊天空。
紐港的廢墟上,無數人仰著頭,看著那道身影漸漸遠去。
看著他身後那串被拖曳著的顯能者們。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動。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線儘頭,直到那些小黑點融進雲層再也看不見,直到天空恢覆成一片空蕩蕩的藍——
纔有人終於回過神來。
“走了......”
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
然後是第二句,第三句。
“他走了......”
“真的走了......”
有人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有人靠著殘破的牆壁,慢慢滑坐下來,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
白頂議事廳內,
總統奧利弗·門羅、國務卿、國防大臣、參眾兩院領袖,他們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每個人的臉色都蒼白如紙。
艾登·吳死了。
那個壓在他們頭上十多年的人,那個讓他們又敬又怕又恨又依賴的人,死了。
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死得乾乾淨淨。
他們本該高興的。
可他們站在原地,卻不知該怎麼辦了。
冇有人壓著他們了。
可之後呢?
盎國這個國家,還有未來嗎?
——
全球直播間。
沉默。
一百億人,一百億塊螢幕,一百億雙眼睛,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畫麵裡,直到那串被拖曳著的顯能者們也跟著消失,直到畫麵隻剩下那片被撕裂的城市、那道貫穿大地的溝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才終於有人發出第一條彈幕:
【......結束了】
緊接著是第二條:
【真的結束了】
第三條:
【江起院士走了......】
第四條:
【盎國完了】
不隻是盎國完了。
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
一個時代結束了。
而同時,一個時代也開始了。
——
新央,異管局總部。
陳忠轉過身來。
他環視一圈,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那些或激動、或震驚、或茫然、或崇拜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然後他開口道:
“準備接收盎國。”
指揮中心裡靜了一秒。
然後——
“是!!!”
“不是接收盎國這一個地方。”,陳忠道,“是全球。”
“從今天起,所有還存在的國家,所有還想繼續存在下去的勢力,都得學會一個道理——人類文明,隻能有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在東陸!”
“通知下去。”
“第一,聯絡盎國政府,明確表態,接受無條件接收。”
“第二,同步傳訊各國,明日十二時,人類文明存續與星際發展論壇準時召開,商討協調會組建事宜,敦促他們能夠按時參加。”
“第三——”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江鹿。
“第三——通知各部門,準備迎接江起院士歸來!”
——
不多時,異管局總局,頂層起降平台上已經站滿了人。
陳忠站在最前麵,身旁是江鹿,再往後,是三十餘名S級,以及上百名A級。
他們同時望向天際。
吳觀目光依舊平靜,但呼吸比平時要快的多。
林漱玉站在第二排,銀灰色的長髮在夜風中飄動,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素來冷寂的眼睛裡,卻多了些平時絕不會有的神采和期待。
甚至,她還默默攥緊了手。
一分鐘後,天邊出現了一個黑點。
不知是誰說了一聲:
“來了——”
眾人呼吸聲放低。
黑點漸漸變大。
先是一道修長的身影,在他的身後,是密密麻麻被水繩縛住的顯能者們。
而後,他終於落了下來。
頓時,一股強大的、碾壓一切的、無法言喻的壓迫感撲麵而來,本來,在場的S級都以為自己站在人類異能巔峰了,但是此刻在江起麵前,他們感覺自己像一個稚童。
他們用無比灼熱的目光看著江起。
陳忠嘴角勾起笑容,道:
“江院士,辛苦了。”
江起道:
“冇費什麼事。”
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出門取了個快遞。
江鹿也激動道:
“哥!”
江起溫和的點了點頭:“嗯。”
陳忠側身,抬手示意身後那三十餘名S級,笑道:
“江院士,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們?都是這些年成長起來的後起之秀,某種意義上,都是你的學生,一個個可都盼著見你。”
江起道:
“先不忙,我要先處理一下這些帶回來的。”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串被縛住的顯能者們。
陳忠微微一怔,隨即笑著點頭:“也好,正事要緊。”
江起看向江鹿:
“小鹿,你跟我來。”
江鹿點頭應道:“好。”
兄妹二人轉身,朝平台儘頭的入口走去,身後那串被縛住的顯能者們安靜地跟隨而去。
陳忠轉過身來,看向那三十餘名S級和上百名A級,擺擺手:
“行了,見都見了,都散了吧,以後相處的機會很多,該去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彆耽誤了正事。”
眾人應聲,三三兩兩轉身離去。
隻有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林漱玉,她正望著江起消失的方向。
從始至終,他看都冇看她一眼。
從落下平台,到說話,到轉身離去——他的目光隻落在陳忠身上,隻落在江鹿身上,然後便再冇有分給任何人。
她心裡的失落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漱玉。”,陳忠突然喊她的名字。
林漱玉看過去。
陳忠道:“跟我一起過去,我要跟江院士商量一些事,可能需要用到你的能力。”
林漱玉怔住了。
陳忠朝江起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他回過頭:
“跟上。”
“哦。”
林漱玉頓了一秒。
然後,她邁開腳步,跟了上去,腳步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