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殺死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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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完之後,林啟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和嘔吐物的穢漬糊在臉上,但他顧不上擦,滿腦子都是剛纔的畫麵。
每一聲**炸開的悶響、每一團泛著虹彩的血霧,都在腦海裡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怎麼會這樣.....”
林啟問道。
父親怎麼會這樣?
他不是一個學者嗎?他不是對人類有貢獻嗎?
他引領了人類文明幾十年的發展。
維度理論、細胞農場,虛夢終端,人造子宮.....
他用一己之力把人類文明往前推動了五十年不止。
他是啟明者,是所有人的偶像,是——
林曉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邊,正低著頭看他,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小啟,你從來不瞭解他。”,林曉說。
林啟愣住了。
林曉在他身邊緩緩蹲下,伸出手,輕輕擦去他嘴角的穢漬。
她的動作很輕,像小時候無數次為他擦去眼淚那樣。
但她的話,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林啟心上。
“你從來不瞭解他。”,她又說了一遍,語氣裡冇有責備,隻有陳述,“你以為他是學者,你以為他是科學家,你以為他是個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裡推公式的人——”
林啟的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眼睛裡滿是迷茫和困惑:
“難道不是嗎?”
“不是。”,林曉搖了搖頭,“那隻是他的一個側麵,他做學者,是因為他需要理解這個世界,他研究維度理論,研究花,研究細胞農場,研究人造子宮——不是為了**文,不是為了拿獎,不是為了青史留名。”
林啟:“那是為什麼?”
林曉的目光泛起回憶,
彷彿又回到了跟著江起的那些年:
“因為他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運作的,維度是怎麼摺疊的,異能是怎麼作用的,生命是怎麼誕生的,他想知道最底層的規則,然後——”
她頓了頓。
“然後,用這些規則,去做他認為正確的事。”
“無關善惡,無關憐憫,隻憑他自己的判斷。”
林曉看著林啟,目光柔和:
“你以為他推動人類文明進步,是因為他心懷仁慈,是因為他愛人類,是因為他想讓所有人過上好日子嗎?”
林啟:“難道不是嗎?”
“也許有,但這更多的是結果,不是原因。”,林曉說,“他推動文明前進,是因為那些事需要做,細胞農場需要做,他就做了;人造子宮需要做,他就開了個頭;虛夢終端需要做,他就搭建了框架,他做這些事,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不需要理由。”
“你以為他是來談判的?是來勸和的?是來拯救所有人的?”
林曉將林啟扶起來,看著螢幕上那道懸浮在空中的身影。
“小啟,你太天真了。”,她說,“他是來結束這一切的。”
“他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學者,學者隻是他用來理解世界的工具,他的本質,是一個是一個追尋者,追尋真理、追尋本質、追尋力量。”
“他是一個真實的人,有他的追求,有他的執著,有他的冷酷,他在意文明的延續,但他不在意路上要死多少人,這就是他。”
“小啟,你這些年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想成為像他一樣的人,你讀他的理論,學他的方法,崇拜他的一切,你參與各種活動,你發聲,你想追隨他,但他不是一個仁慈的神父。”
林曉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眼底泛起愧疚:
“小啟,媽媽不該擅自收養你。”
“不該擅自替你做決定。”
“這是媽媽的自私。”
林啟愣住了。
林曉繼續說下去:
“自古以來,父母就是這樣。”
“他們相愛,或者不愛;他們想要孩子,或者隻是意外;他們有足夠的能力養育孩子,或者冇有——”
“他們做了決定。”
“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那個孩子——他願意來嗎?他準備好了嗎?他想過要過怎樣的人生嗎?”
“冇有人問過。”
“從古至今,幾千年,幾萬年,從來冇有人問過那個即將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生命:你願意嗎?”
林曉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做了同樣的事。”
“二十年前,林啟出生的時候,我抱著他,給他取名叫啟——開啟的啟,既是開啟人類生育的新紀元,也是開啟他自己獨一無二的人生。”
“我以為我在做一件偉大的事。”
“我以為我在給他一個最好的禮物。”
“但我從來冇有問過他:他想被我領養嗎?他想過怎樣的人生?”
“我替他做了決定。”
“就像古往今來每一個父母一樣。”
月光靜靜地照著。
林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啟,媽媽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這些年,有多少人攻擊我。”
“他們說——林曉瘋了,林曉越界了。”
“他們說——她失去了科研人員的理性,她被感情衝昏了頭腦,她把自己當成了那個孩子的母親,可她憑什麼?”
“他們說——這不公平,憑什麼林啟能享受林曉的撫養?憑什麼他能得到最好的資源?就因為他是第一個從人造子宮裡出來的孩子?”
“小啟,這些話,你聽過嗎?”
林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曉說:
“但這是我的選擇。”
“我選擇收養你,我就要承擔這個選擇的代價。”
她看著林啟,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月光下閃爍。
“不管你原不原諒媽媽——”
“媽媽都愛你。”
林啟渾身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媽媽。
她已經不再年輕了,她的頭髮白了,從兩鬢開始,一寸一寸地白上去,像初雪落在墨色的山巒。
眼角有了細密的紋路,那是四十年的攻關、無數個不眠之夜、無數次失敗重來留下的印記。
背脊也微微佝僂了,不像小時候記憶裡那樣挺拔。
她老了。
在他不知不覺中,她老了。
林啟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悲愴:
“媽——”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媽——!”
他撲上去,一把抱住林曉。
抱住這個疲憊的、微微佝僂的、為他扛了二十年風雨的女人。
“媽媽——”
他失聲痛哭。
“媽媽——”
“我錯了——”
林曉的手輕輕落在他後背上。
一下。
又一下。
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這對母子的身上。
一道衰老,一道年輕。
一道佝僂,一道挺拔。
但此刻,他們緊緊抱在一起。
什麼都不用說。
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有哭聲。
隻有月光。
隻有這個漫長的、漫長的夜晚。
——
全球,直播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看著那片血霧,看著那些在陽光下緩緩飄散的、曾經是A級、B級顯能者的東西。
幾十個A級。
幾百個B級。
還有數不清的賽博改造人、變種人、普通士兵、導彈操作員、戰艦指揮官——
全部死了。
在一瞬間死了上千人。
冇有緩和,冇有警告,冇有第二次機會,冇有保留源器官以備後續利用。
就這麼死了。
就這麼不值一提地死了。
人們想發彈幕,卻顫抖的發不出來。
新央,異管局總局指揮中心。
陳忠站在大螢幕前,嘬了嘬牙花子。
“太狠了。”
這可是在全球直播啊,真不怕嚇壞小朋友嗎?
他已經在考慮江起的聲譽問題了。
江起是東陸的象征,是無數人心中的啟明者,是人類文明上萬年來來最耀眼的那顆星之一。
他做學者,做研究,推動文明進步,所有人愛他敬他崇拜他,但現在,全世界都看到了——他殺起人來,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輿論會怎麼說?
“啟明者原來是劊子手?”
“江起屠夫?”
陳忠太清楚輿論的德性了,剛纔盎國發動能力導致無數人死於非命的時候,全世界都在期望東陸怎麼還不出手,現在江起出手了,殺了一堆人,那些剛纔還在哭爹喊孃的人,轉過頭來就會說“他怎麼這麼殘忍”。
人性如此。
“嗯。”,他心裡道,“等事情落幕,得讓漱玉用[史筆]改一下這段曆史,不能讓江起的聲譽受影響。”
人類需要一個偶像,一個象征,一個提起名字就讓人安心的人。
旁邊,江鹿站在那裡,表情淡然。
陳忠看了她一眼。
她什麼也冇說。
但她的表情,陳忠看懂了。
那是“我就知道我哥最厲害”的表情。
陳忠再次嘬了嘬牙花子:這兩兄妹——
四十年了,江鹿從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變成了異管局副局長,變成了權傾一方的人物,變成了無數人敬畏的江局。
但在她心裡,哥哥永遠是哥哥。
殺人?
狠?
不存在的。
江鹿看著螢幕上那道身影,目光平靜如水。
盎國要毀滅世界,總要有人站出來阻止。
阻止的方式有很多種,談判是一種,博弈是一種,互相威懾是一種——但那些都太慢了,都要死太多人了。
哥哥選擇了最快的那種。
把該殺人的都殺了,剩下的人就不用死了。
這叫什麼?
這叫慈悲。
江鹿淡淡地想著。
她從來不覺得哥哥是什麼善男信女,她也從來不覺得殺人有什麼問題,她大學畢業就加入了異管局,見過太多黑暗,見過太多人性之惡,見過太多需要被清除的人。
對待敵人,就該如此。
不拖泥帶水,不留餘地,不給他們任何再起波瀾的機會。
至於那些死掉的人——
誰讓他們站錯了隊呢。
誰讓他們選擇了站在人類文明的對立麵呢。
誰讓他們,非要逼得哥哥出手呢。
江鹿抬起頭,看著螢幕上那道身影,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信賴。
哥哥做的,就是對的。
如果有人說不對,那就是那個人錯了。
如果有人因為哥哥殺了人而罵他,那就是那些人該死。
就是這麼簡單。
——
紐港上空,江起站在水柱之上。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城市。
紐港靜了,那些還在朝他開火的武器係統,那些還在試圖施展異能的顯能者,那些還在指揮作戰的指揮官——全都安靜了下來。
剩下的人,躲在掩體後,跪在街道上,瑟瑟發抖。
冇有人再敢抬頭。
以前,江起施展異能時還需要遮遮掩掩,他隻能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生命維度顯能者,知道他會水之徑異能的人全都死了,現在則似乎完全冇有必要了。
江起感受著剛纔那一瞬間發生的事。
升級後的[體液乾涉],比之前的版本高效了太多。
以前他用體液乾涉,需要挨個點名,需要一個人一個人地處理,雖然也很快,但終歸有點考操作。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隻需要劃定範圍,精神力覆蓋下去,就能一片一片的鎖定目標、精準控製。
範圍之內,被選定的所有人的體液,同時響應他的意誌。
這纔是聖級的體液乾涉。
這纔是“群”的意義。
“很好用。”
江起評價道,然後他看向下方的白頂議事廳。
他能感知到他們的恐懼——心跳加速,血壓升高,腎上腺素飆升,汗腺分泌異常,所有的生理指標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這些人,已經被嚇破了膽。
“還繼續反抗嗎?”,他問。
這時,一個S級看了看旁人,瑟瑟發抖的站了出來。
他是S級生命維度顯能者,代號[永生]。
他擁有三個能力:
[活化]:可賦予無機物生命。
[逆熵真身]:
自身化為強負熵狀態,長效維持最優生命動態平衡,免疫一切生命剝奪、代謝破壞、形態篡改,戰力與生命力永遠處於巔峰,無消耗、無虛弱、無上限。
[負熵坍縮]:
將目標的負熵生命係統強製坍縮,直接從生命本質層麵打回熵增無序狀態,連生命源質與資訊矩陣都會一同消散,無法以滴血、克隆、複活等手段再生。
在他的觀察中,剛纔一瞬間死去的人並不包括S級,也許江起冇有殺死S級的能力。
而且他的[逆熵真身]是免疫江起剛纔控製他的體液的能力的。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江起也看向這個出頭鳥:
“你要站出來?”
[永生]顫顫巍巍的點了點頭。
“好。”
江起冇給他反應的時間,他直接出了一拳。
這一拳,冇有蓄力,冇有準備動作,隻是抬起手臂,握緊拳頭,向前一遞。
但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遞,直接讓身前的空氣被強行壓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音障衝擊波以遠超音速的速度轟向[永生]。
他來不及反應,他來不及施展任何能力。
他的[逆熵真身]確實免疫一切生命剝奪,但這一拳不是生命剝奪,是物理毀滅。
下一秒——
他被擊中了。
衝擊波先撞上他的胸腔,他的胸骨瞬間化為粉末。
肋骨、脊椎、鎖骨,所有骨骼在接觸的刹那同步崩解,連一塊完整碎片都留不下。
S級生命維度強度的肌肉像爛布一樣被撕碎,內臟被狂暴的力量直接震成液態血泥。
神經、血管、經絡,在絕對力量麵前全部斷裂、消融。
S級,一拳斃命,渣都不剩。
而衝擊波的力量根本冇泄儘,餘威向後橫掃而出, 地麵被貫穿出一道直徑數米的、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岩石、泥土、一切障礙物,全都被這道餘波直接碾成粉塵。
江起收回拳頭,再次問道:
“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