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連線------------------------------------------。，盯著天花板。日光燈在九點就熄滅了，房間裡隻剩攝像頭紅色指示燈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暗紅色的光暈。麵板懸浮在他眼前，左側的黑色方框裡，倒計時正在跳動。“距離直播開始：00：09：47。”“00：09：46。”。白天的時候，彈幕區偶爾會滾過幾條訊息，觀眾數量在五到八之間波動。那些“觀眾”似乎不受直播狀態的限製，隨時都能傳送彈幕，隻是頻率很低，像是在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有人問他吃飯了冇，有人說畫麵太暗了什麼都看不見，還有人發了一長串意義不明的符號。。這說明在那個時段裡，會發生一些和白天不一樣的事情。。。他知道是那團黑色的東西在移動。從下午開始，它就一直在天花板和牆壁的交界處緩慢蠕動，像一團被風吹動的煙霧。老陳說這東西叫“窺伺者”，等級不高，隻要不看它就不會主動靠近。但林深覺得，它今晚的動作比昨晚更多了。，又從中央移動到床頭的正上方。像是在尋找一個最佳的拍攝角度。“00：00：03”的時候，林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那個從天花板俯瞰的視角，把他整個人框進鏡頭裡。但畫質和昨晚完全不同——清晰度大幅提升，噪點幾乎全部消失，色彩飽和度也提高了。他能清楚地看見畫麵裡自己臉上的每一個細節，甚至能看清病號服袖口上“047”編號的印刷紋理。
左上角跳出一行字：
“直播已開啟。”
“畫質升級：標清→高清。升級原因：觀眾數量達到10人。”
“當前觀眾：11。”
彈幕區瞬間活躍起來。
“來了來了！”
“畫質變好了誒，昨天跟看監控似的”
“主播晚上好~”
“今天要做什麼？還躺著嗎？”
“新人報道，這個直播間標題怎麼是一串星號”
林深坐起來，靠在床頭，麵對著攝像頭的方向——也就是天花板角落那團黑色東西所在的位置。
彈幕立刻有了反應。
“哦哦主播看鏡頭了！”
“眼神好凶（不是”
“他在看我們還是在看攝像機？”
“這房間好壓抑啊，主播被關在哪兒了到底”
林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能聽到我說話嗎？”
彈幕區沉默了兩秒，然後炸了。
“能能能！！！”
“臥槽主播說話了”
“聽到了聽到了，聲音還挺好聽的”
“所以這是互動直播？不是監控錄影？”
“前麵的，這直播間分類寫的是‘實時互動’啊”
林深看著彈幕區滾動的速度，心跳加速了幾拍。這些觀眾的反應太真實了——驚訝、興奮、好奇，完全是普通人在直播間裡的行為模式。如果它們的真實身份是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那它們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他決定繼續試探。
“你們能看到我身後的東西嗎？”
彈幕區再次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大約持續了五秒。然後彈幕重新滾動起來，但語氣變得微妙了。
“身後？什麼身後？”
“主播你彆嚇我，我盯著畫麵看了半天啥也冇有啊”
“牆啊，就是普通的白牆”
“等等你們仔細看主播左上角的天花板”
“我靠我靠我靠”
“那個黑的是什麼？？？陰影嗎？？？”
“不是陰影，它在動！”
“我截圖放大了，畫素很糊但是確實有個東西趴在天花板上”
“媽呀這什麼鬼”
彈幕數量突然暴增，滾動速度快到林深幾乎看不清內容。右側的觀眾數量從11跳到了23，又從23跳到了34。右上角彈出一個係統提示：“觀眾數量突破30，獲得成就‘小有人氣’。獎勵積分：20。”
林深冇有理會係統提示，繼續盯著彈幕區。
觀眾們確實能看到那團東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時間看到，但一旦有人指出位置，其他人也能看到。這說明那團“窺伺者”不是隻有林深和老陳這種“被汙染者”才能感知到的存在——它正在通過直播係統，把自己的影像傳遞給每一個觀看直播的人。
這個發現讓林深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觀眾能看到它，那它能不能通過直播係統影響到觀眾？那些在彈幕區裡打字的人，此刻是不是也在被某種東西“看到”？
彈幕區還在高速滾動。
“它動了！它往中間挪了一下！”
“主播你到底在什麼地方啊這不像普通的精神病院”
“這個直播間太詭異了但是好刺激我不想走”
“有冇有人發現那個東西的形狀有點像……算了不說了”
“像什麼你說啊！”
“像一隻趴著的蜘蛛，但是腿太多了”
林深強迫自己不去看天花板上那團東西。他需要保持冷靜，需要繼續獲取資訊。
“你們是從哪裡進入這個直播間的？”他問。
彈幕區的滾動速度慢了一些。觀眾們開始回答他的問題。
“首頁推薦點進來的”
“我也是首頁推薦，標題是一串星號但是封麵很怪就點進來了”
“我是朋友分享的連結”
“朋友分享 1，他說發現了一個特彆詭異的直播間”
“我是從‘深淵’分類裡找到的”
“深淵分類？我這邊顯示的是‘未知分類’啊”
“我的是‘404’分類”
“等等你們說的都不一樣？我是從‘靈異’分類進的”
林深把這條資訊記在心裡。不同的觀眾從不同的分類入口進入同一個直播間，說明這個直播係統不受任何單一分類規則的限製。它不是寄生在某個平台上的直播間，而是一個獨立的、能夠穿透不同平台和分類邊界的存在。
彈幕區裡，觀眾們開始自己討論起來。
“所以這個直播間到底是什麼情況？行為藝術嗎？”
“不像，你看那個房間，牆壁上的漆是真的斑駁，不是做舊的”
“而且主播的袖口有編號，047，精神病院的編號係統確實是這樣的”
“樓上你怎麼知道精神病院的編號係統？”
“呃，職業原因”
“細思極恐”
“你們彆歪樓了，主播問我們從哪進來的，是想知道什麼？”
林深看了一眼那條彈幕，開口說：“我想知道你們是什麼人。”
彈幕區的滾動速度再次加快。
“普通人啊，還能是什麼人”
“大學生，在宿舍熬夜刷手機”
“社畜，加班到淩晨摸魚看直播”
“我是家庭主婦，失眠”
“高中生，明天還要上課但是睡不著”
這些回答太正常了。正常到讓林深覺得不正常。如果這個直播係統真的和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有關，那它的觀眾怎麼可能是一群普通的失眠者、大學生、社畜？
除非——這些觀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林深想起老陳說的話。老陳說他能感覺到“視線”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透過“窺伺者”在看著他。那些視線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如果彈幕區裡這些ID的背後，根本不是人類呢？如果它們隻是披著人類身份外殼的某種東西，甚至它們自己都相信自己隻是普通的人類觀眾——
這個念頭讓林深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彈幕區裡，有人發了一條讓他注意到的訊息。
“主播，你能不能把攝像頭轉一下？我想看看你房間的全貌。”
林深愣了一下。轉攝像頭？他根本碰不到“窺伺者”，怎麼轉攝像頭？
但他剛產生“想讓畫麵轉動”的念頭，直播間畫麵竟然真的開始緩慢旋轉了。視角從俯瞰變成了平視，然後緩緩掃過整間病房——鐵架床、不鏽鋼馬桶、固定在牆上的洗手池、貼著磨砂膜的窗戶、焊著鐵柵欄的窗框。畫麵邊緣有輕微的抖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調整自己的位置。
彈幕區炸了。
“臥槽真的轉了！”
“這房間也太壓抑了吧，窗戶都焊著鐵柵欄”
“那個馬桶冇有蓋子，洗手池邊緣是磨圓的，確實是精神病院的配置”
“主播你真的被關在精神病院裡？為什麼？”
林深冇有回答最後一個問題。他還在適應剛纔那種控製感——他隻是產生了一個念頭，畫麵就跟著轉動了。不是通過語言指令，不是通過手勢操作，而是通過意念。
他和“窺伺者”之間的連線，比他想象的更深。
彈幕區裡，有人開始刷屏問同一個問題：“主播你到底為什麼被關進去？”
林深沉默了。
為什麼被關進去？因為他三天前的晚上在暴雨中經過了一條巷子，聽見了地底傳來的聲音，然後抬了一下頭。因為他和“祂”的目光對上了。因為他的感知被某種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東西“汙染”了。
但這些話說出來，彈幕區的人會信嗎？
他們大概會覺得他在演戲。會覺得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恐怖直播劇本。會覺得他是某個MCN機構簽約的演員。
林深決定不說實話。至少現在不說。
“我不知道。”他說，“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這裡了。”
這是實話。隻不過省略了最關鍵的部分。
彈幕區的反應分成了兩派。一派表示同情，說“太慘了”“肯定是被誤診的”；另一派表示懷疑，說“主播你演技不錯”“這個劇本寫得挺真的”。
林深冇有解釋。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鐵門前。
“給你們看看外麵的走廊。”
畫麵跟著他移動。他能感覺到“窺伺者”正在天花板上爬行，沿著牆壁和天花板的交界處，像一隻無聲的壁虎，始終保持著從他身後上方俯瞰的拍攝角度。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更加清晰了——不是一道目光，而是幾十道目光疊加在一起，透過同一個鏡頭，落在他的後背上。
鐵門上有一個小窗，大概二十厘米見方，裝著鐵柵欄。林深踮起腳，從小窗往外看。
走廊裡亮著夜燈，光線昏暗。對麵的牆壁上，一排鐵門整齊排列，每扇門上都有編號。043、044、045、046。他的房間是047，老陳是048。
畫麵忠實地記錄了他透過小窗看到的一切。
彈幕區安靜了幾秒鐘，然後開始滾動。
“這真的是精神病院……那個走廊和電影裡一模一樣”
“你們看對麵048的門，下麵好像有光”
“真的有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的”
“048住的是誰？”
林深也注意到了。老陳的房間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弱的光。不是日光燈的白色光，而是一種昏黃的、搖曳不定的光，像是蠟燭或者煤油燈發出的。
但精神病院裡不可能有蠟燭和煤油燈。所有可能引發火災的物品都會被冇收。
彈幕區裡，有人開始催促。
“主播你去看看048啊”
“ 1想看”
“彆去吧，萬一是恐怖片套路呢”
“就是因為是恐怖片套路纔要去看啊！”
“你們這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
林深猶豫了三秒。
然後他點開了麵板上的“商店”標簽。在兌換了“舊神視覺”之後，他的積分餘額還有30。商店裡目前隻有兩個可兌換專案：一個是“舊神視覺（初級）”，10積分一次；另一個是新出現的——“汙染抗性（初級）”，30積分，效果是“在10分鐘內降低汙染值上升速度”。
汙染值。林深注意到狀態列裡除了“汙染等級：F”之外，還有一個隱藏的數值條。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麵，數值條才顯示出來——“當前汙染值：7/100”。
隻有7點。但備註裡寫著：“汙染值達到100時，汙染等級提升。”
他還不知道汙染等級提升意味著什麼，但老陳的話和係統的提示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是絕對不能讓它發生的事情。
他把商店關掉，冇有兌換任何東西。
然後他走向門口。
不是去048。他冇那麼蠢。老陳說過，隔離病區的鐵門隻有護工的工牌能刷開。他現在出不去。他走到門口是為了另一個目的——聽。
他把耳朵貼在鐵門的小窗邊緣，屏住呼吸。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傳來護工值班室隱約的說話聲，兩個護工在聊什麼球賽，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再遠處，是老李的房間，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像是有人在貼著牆壁說話的聲音——那是老李在複述他背上那張臉的話。
然後他聽見了老陳房間裡的聲音。
不是說話聲。是一種更細微的聲響，像是手指在塑料板上移動棋子的聲音。老陳在下棋。淩晨零點十五分，他在自己房間裡點著一盞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燈，一個人下棋。
林深想起了白天老陳在活動室裡擺的那副殘局。紅方的“帥”被圍在九宮格的角落，隻剩最後一步可走。無論怎麼走都是死局。
彈幕區裡，有人也聽到了。
“我聽到了！048裡有人在下棋！”
“是象棋，我能聽到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
“這大半夜的誰在精神病院裡下棋啊”
“而且你們注意到冇有，那個聲音的節奏不對”
“節奏？”
“落子的間隔。正常人下棋，思考幾秒走一步。但這個聲音，兩邊的落子間隔完全一樣。紅棋落，停兩秒，黑棋落，停兩秒，紅棋落——像是同一個人在走兩邊。”
彈幕區沉默了幾秒。
然後有人發了一條：“主播，回床上去。彆看048。”
林深不知道那條彈幕是誰發的。但它的語氣和其他彈幕不一樣——不是在催促，不是在好奇，而是在警告。
他選擇聽從這條警告。
他離開鐵門，回到床邊坐下。畫麵跟著他移動，“窺伺者”在他身後無聲地調整位置。彈幕區的討論還在繼續，但話題從048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主播你白天能出去嗎？”
林深點頭：“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下午兩點到四點，自由活動時間。可以在走廊和活動室走動。”
“那明天帶我們看看其他病人啊”
“對對對，想看看彆的病友”
“主播你有冇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病友？”
林深差點笑出來。在這個病院裡，就冇有一個“對勁”的病友。但他理解觀眾的意思——他們想看那些“身上附著東西”的人。
“有一個。”他說，“老李。背上長著一張臉。”
彈幕區沸騰了。
“背上長著臉？？？”
“主播明天一定要拍給我們看！”
“我靠這個設定太帶感了吧”
“那張臉會說話嗎？”
林深點頭：“會。老李能聽見它說什麼，然後複述出來。”
彈幕區陷入了短暫的安靜，然後被一條彈幕打破。
“我現在渾身雞皮疙瘩。”
“ 1”
“ 10086”
“主播你明天一定要讓我們看看老李。我給你刷禮物。”
一條係統提示彈出來：“使用者‘深夜不睡’送出一架飛機。”
緊接著又是幾條。
“使用者‘克蘇魯在逃信徒’送出一輛跑車。”
“使用者‘鹹魚一條’送出一個火箭。”
“使用者‘路過看看’送出十個熒光棒。”
林深愣住了。他冇想到真的有人會刷禮物。
係統提示接連彈出：“收到禮物，轉化積分中……獲得積分：15。”
15積分。他的積分餘額從30變成了45。
“謝謝。”林深說。聲音有點乾澀。
彈幕區一片“主播好可愛”“不用謝”“明天帶我們看老李就行”的回覆。
林深坐在床上，看著彈幕區不斷滾動的文字，產生了一種荒誕的不真實感。他被關在一間精神病院裡，天花板上趴著一團不可名狀的黑色物體，幾十個不知道是不是人類的觀眾正在給他刷禮物，而他的新手任務是——證明自己不是瘋子。
淩晨一點，彈幕區的滾動速度慢了下來。觀眾數量從峰值的47降到了31。有人說了晚安，有人說明天再來，有人什麼都冇說就消失了。
林深也躺回了床上。他冇有睡，而是盯著麵板上的狀態列。
汙染值從7變成了9。
增加了2點。
什麼時候增加的？他冇有兌換“舊神視覺”，冇有主動使用任何能力。他隻是直播了兩個小時，和觀眾互動，汙染值就自己上漲了。
他忽然明白了。這個係統不是在保護他免受汙染——它本身就是汙染源。每一次直播，每一次和觀眾的連線，都會讓汙染值緩慢上升。抑製汙染擴散？那行字是騙人的。或者說，那是係統的代價——它抑製汙染擴散到外界，但代價是讓汙染在林深體內不斷累積。
等他體內的汙染值達到100，會發生什麼？
林深不敢想。
他關掉麵板，閉上眼睛。天花板上，“窺伺者”安靜地趴著，邊緣的絲狀物緩緩收縮，進入了某種類似休眠的狀態。但它的體積比昨晚又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了。像一滴正在緩慢生長的墨跡。
淩晨三點，林深被一個聲音驚醒。
不是走廊裡的聲音。是他房間裡的聲音。
“047。”
有人在叫他的編號。聲音從牆角傳來，沙啞而含混，像是說話的人嘴裡含著一口水。
林深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什麼都冇有。攝像頭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天花板上，“窺伺者”安靜地貼著，冇有任何異動。
“047。”
聲音又響了。這次他聽清了來源——是洗手池。
他緩緩轉頭，看向固定在牆上的不鏽鋼洗手池。水龍頭冇有開，下水口是乾燥的。但聲音就是從下水口裡傳出來的，順著管道，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上來。
“047。你在聽。”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深冇有回答。他想起老陳的警告——無論聽見什麼，不要睜眼，不要迴應。但他已經睜眼了，也已經聽見了。
下水口裡的聲音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每個字之間都隔著漫長的停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忍受某種巨大的痛苦。
“三天前。巷子。暴雨。你抬頭了。”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縮。
“祂看到你了。祂記得你。祂在找你。”
聲音停了。走廊裡傳來老陳房間棋子落盤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節奏均勻得像心跳。
下水口裡再也冇有聲音傳出來。
林深睜著眼躺到天亮。
麵板上，汙染值從9變成了14。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