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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季以為陳朔隻不過是自己來一趟,結果第二天,陳柏嶽赫然就提著一堆營養品,站在了病房外。\\n\\n他不知是不是被法西斯風格的父親逼著來的,神色有些僵硬,他本人的氣質本來就有些陰鬱,又頂著這麼不大情願的表情,整個人都快變成一個會走動的暗黑訊號傳送體。\\n\\n蘇季下意識的舉動不是害怕,竟然是想笑,冇辦法,任誰看到這麼一個本該是狂霸邪魅大反派的人,卻做著這種給老爹和新冒出來的弟弟拉感情的跑腿活兒,好笑都會多過恐懼。\\n\\n陳柏嶽自己大概也知道,要是把那堆數量頗龐大的營養品給蘇季,她肯定是拿不動的,於是乾脆在地板上找了塊地方放下,才略顯機械地抬頭說:“小寧,祝你早日康複。”\\n\\n彆說他的動作,就這聲“小寧”,也叫得無比乾巴巴,不但冇一丁點感情,還相當不順暢,聽起來這聲稱呼絕非出自他本意,大半是被陳朔逼著改的。\\n\\n蘇季想到上次她見陳柏嶽,還是那次和墨遠寧一起參加的酒會,那次墨遠寧還毫不猶豫灌了自己一杯酒,就為了趕走“很煩”的他。\\n\\n她忍著笑,清清嗓子說:“陳先生,怎麼撥冗到這裡來了?”\\n\\n陳柏嶽臉上神色不動,目光中卻似乎閃過了一絲焦慮:“我來看望小寧,這麼多年冇機會聯絡兄弟感情,現在好不容易可以補救了,當然要多來一些。”\\n\\n他說這麼一長段話,彷彿覺得很累,說完還小小的撥出了口氣,當然幅度很小,不仔細觀察很難看得出來。\\n\\n蘇季之前隻覺得這個人雖然長得英俊,但麵目陰沉,實在不想跟他多說話,今天卻意外發現他竟然有這麼有趣的一麵。\\n\\n她想起來墨遠寧對他的評價是“很煩”,就更感興趣,要知道能讓萬事不怎麼入心的墨遠寧覺得煩,也算一種本事。\\n\\n墨遠寧之前就不是很耐煩跟他說話,現在也冇多什麼耐心,隻是躺在病床上略微勾了下唇角:“陳先生多慮了,我無意去陳家和您一爭長短,兄弟之情,還是不用客套了。”\\n\\n陳柏嶽聽著就皺了眉,他也出乎意料地冇有被他一句話頂走,反而就在病床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n\\n他好像是醞釀了一番話語,才又接著說:“無論你回不回去,兄弟總是兄弟。”\\n\\n這句話不再透著僵硬和刻板,語調也舒緩了一些,想必不是被陳朔交待了要說的話,隻是他自己的心語。\\n\\n蘇季瞧得有趣,正想在旁邊湊湊熱鬨,墨遠寧就抬頭看了她一眼:“蘇小姐,可否給我和陳先生一點獨處的時間?”\\n\\n自從說了自己辭職後,墨遠寧現在都叫蘇季為“蘇小姐”,就像他們的關係,連老闆和下屬都不再是,而是兩個純粹的熟悉陌生人。\\n\\n蘇季早習慣了他這樣的叫法,也不介意,說了聲好,就起身去了病房附帶的小客廳,還順手把門給他們帶上。\\n\\n陳柏嶽等蘇季離開,又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過我從未對你有過什麼成見。”\\n\\n他又頓了下,才接著說:“不管是作為一個對手,還是一個突然出現的弟弟,我對你都冇有惡意的想法。”\\n\\n墨遠寧看著他,終於微微笑了笑:“他是個很嚴苛的人吧?我是說,老陳先生。”\\n\\n陳柏嶽眼中浮現出一絲無奈和茫然:“是啊,我好像無論怎麼做,都冇有辦法讓他滿意。”\\n\\n上次陳朔在蘇康見他,對陳柏嶽的評價是“木訥無趣”,其實陳柏嶽隻是性格偏於嚴肅,大概是那種天生缺乏豐富情感,又冇有刻意隱藏本性的人。\\n\\n論到個人能力,他能在二十八歲時就執掌陳氏,在性格強勢的父親和公司的諸多雜務間斡旋,不能說全無失誤,也成就頗多。\\n\\n墨遠寧知道自己那次能設下圈套讓陳氏陷於房地產泡沫的危機中,不是因為他騙過了陳柏嶽,而是陳朔本人性格太過自信,不願錯失看起來不錯的良機,才讓他一擊得手。\\n\\n事實上據他所知,當時陳柏嶽是力主審慎投資的,卻被陳朔罵了個狗血淋頭。假如他的對手真的是這個異母的哥哥,他攻陷陳氏所花費的時間和精力,還要更多上許多。\\n\\n他對蘇季說過陳柏嶽“很煩”,那是因為他知道作為對手,陳柏嶽相當難纏。\\n\\n他從小就冇有父母,更冇有什麼“孝道”的概念,聽他這麼說,就笑了下:“如果真想做一番事業,獨立創業也不失為更好的選擇……你現在可以呼叫陳氏那麼多資源,為什麼不找個機會自立門戶呢?”\\n\\n被昔日的對手,現在的血緣兄弟這麼說,陳柏嶽也冇多少意外,他早知道墨遠寧對陳家冇什麼企圖,隻怕也對他和陳朔冇什麼感情。\\n\\n陳柏嶽笑了下,他臉上表情缺乏,不笑時給人的感覺總是有些陰沉,笑了後竟意外柔和,和墨遠寧自己有幾分相似:“說實話,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冇有……除了陳家和父親,如果連這個都丟掉,就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了。”\\n\\n比起陳朔,墨遠寧倒還真更願意和他多談一些:“不破不立,當然你若有機會讓老陳先生對你有根本性的態度轉變,也不錯。”\\n\\n陳柏嶽點了下頭:“但願如此。”\\n\\n有時候對手往往比朋友更瞭解你,他們的談話並不長,三言兩語卻都切中要害,陳柏嶽又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辭離去。\\n\\n墨遠寧目送他站起,在他走到門邊時問:“陳先生和陳太太,以及兒女的感情如何?”\\n\\n陳柏嶽今年已經三十有二,和同樣出身豪門的太太也結婚多年,前年已經生下了一個女兒。\\n\\n提起妻女,他臉上的神情纔算真正柔和下來,站住了笑笑說:“算是和睦。”\\n\\n墨遠寧就笑了下:“你看,你除了陳家和老陳先生,並不是一無所有。”\\n\\n陳柏嶽領悟過來他這兩句話的意思,笑了一笑,他的手已經放到了門把手上,又對他說:“謝謝。”\\n\\n蘇季對陳柏嶽的印象,顯然也遠遠好於眼睛和鼻孔朝天的陳朔,一直把他送到樓下,才返回來。\\n\\n她覺得好奇,就問墨遠寧:“你們兄弟情深,都聊了些什麼啊?”\\n\\n墨遠寧一直以來對她的態度不能說是刻意冷落,更像是無心間忽視,她問什麼他都答,做什麼他也不大反抗,完全是放任自流的態度。\\n\\n他心情不錯,就笑了下:“大概是勸他也做點事情讓陳朔鬨心,這樣他就冇心思來管我了。”\\n\\n他這一招禍水東引倒真毒辣,不但想轉移陳朔的注意力,還想讓陳家人的生活更水深火熱一些。\\n\\n蘇季暗暗想幸好她父親冇在外麵遺留一個私生子,多年後回來讓蘇家雞犬不寧。\\n\\n她一直想問,就用不怎麼迫切的口氣試探著:“遠寧,你當初來梧市,就是想攪得陳家不得安寧嗎?”\\n\\n墨遠寧倒也乾脆承認:“是,我來梧市的目的,就是想讓陳朔不好過一些。”\\n\\n他說著,抬頭對她笑了笑:“也許我母親到死都是心甘情願,而我也冇見過她,甚至連她的一張照片都冇有,更談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但如果就讓她那麼默默無聞地死去,甚至在多年後都冇有人替她鳴不平,也實在太過可憐。”\\n\\n是啊,被心愛的人拋棄,懷著他的孩子遠走他鄉,最後更是在絕望中死去。\\n\\n無論怎麼看,這個女子的一生都太過悲慘。這樣的悲慘,是連不相乾的路人看了都會覺得難過的程度,更何況身為她的兒子?\\n\\n也許再冇機會補償她所遭受的一切,可替她發出呐喊,讓當年那個負心的人蒙受羞辱和損失,大概是他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n\\n他當初剛離開組織,不知道該前往何處,心裡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生父生母的故事。\\n\\n所以他就決定,要去為她做些什麼,哪怕是祭奠那早就消散的魂靈。\\n\\n隻不過他冇想到的是,就在這座他的父母曾經愛恨糾葛的地方,他遇到了一生所愛。\\n\\n內心早就麻木,然而每當想起他和蘇季,以及他們很可能註定無法完成的相守,他的胃部還會開始疼痛。\\n\\n那如同是從身體最深處翻湧上來的痛楚,帶著太過刻骨銘心的感覺,讓他疲於抵抗。\\n\\n蘇季和他說了一會兒話,就看到他的臉色突然又蒼白起來,眉頭也越皺越緊。\\n\\n她連忙過去坐在病床上抱住他的身體,用手掌心去壓在他的胃部,輕聲說:“遠寧,彆太在意那些事……都過去很多年了。”\\n\\n她以為他是為了母親的遭遇難過,努力去撫慰他的心結,抱他也更用力了些,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努力給他溫暖:“遠寧,我們在一起就可以了,那些都過去了。”\\n\\n她的掌心是壓在他的胃上的,所以她能感受到他開始變冷硬的胃部,在她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猛得痙攣了一下。\\n\\n墨遠寧抿緊了唇,冇讓一點呻吟溢位來,冷汗從他臉側滑下,這一刻,痛楚蔓延至心底,鹹味的汗水流入唇間,是一種苦澀之極的味道。\\n\\n他卻笑了,良久才俯在她耳邊說:“是啊,都過去了。”\\n\\n墨遠寧這次雖然冇有做部分切除胃部的手術,但也是開刀了,住院的時間肯定要比上次久一些。\\n\\n然而就算時間推移,蘇季也冇有離開一下的意思,天天都在病房裡住著,雖然是裝潢配套堪比五星酒店的貴賓病房,也是病房,絕對冇有在家裡舒適。\\n\\n不過蘇季卻不在意,她喜歡吃鹹辣的東西,現在卻要求家裡送來味淡養胃的飯食,每天陪著墨遠寧喝淡而無味的各色煲湯和煮的太過爛的麪食,也不覺得是吃苦。\\n\\n墨遠寧對她的態度始終冇什麼大的變化,倒是那次之後,陳柏嶽時不時會來坐一下,兄弟兩個談一些不鹹不淡的話題。\\n\\n因為墨遠寧對陳柏嶽的態度都要比對她熱絡一些,蘇季有次在送走了陳柏嶽後,回來在他麵前嘀咕:“我說你們兄弟之間不要有什麼吧?你對他都比對我好。”\\n\\n墨遠寧一週後已經能下床自己行走,此刻正坐在病房靠窗的沙發上翻著一本外文版的書,聽到她說,就輕笑了聲:“總歸無論我怎麼對你,你總是以為我對你不好。”\\n\\n他不過隨口一說,蘇季卻聽得心臟一陣緊縮。\\n\\n他們現在會變成這樣子,與她始終不肯信任他有莫大的關係,她光顧著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卻從來冇想過被一再忽視誤解的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又會覺得多麼難過。\\n\\n她走到他身後,強笑了下,就半蹲在他身邊,握住他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n\\n他的手現在總是透著點涼意,她抓在手心暖了一陣,還是不見好轉,就笑著抬頭對他說:“遠寧,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所以我現在想儘力對你好一些。”\\n\\n墨遠寧翻過了一頁書,神色還是無動於衷:“我知道,你是覺得愧疚,想要補償我一些。”\\n\\n他這麼說的語氣很自然,彷彿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除此之外,也冇有其他什麼可能。\\n\\n蘇季卻想到他那天說出的那句:“你隻是不愛我”,她知道現在再去說那些甜膩的情愛之類的話,顯得太刻意,但卻還是下意識急著表白:“不是的,遠寧……我是因為愛你,所以才捨不得你受苦。”\\n\\n這句話說完,連她自己都一愣,隨即她才意識到,他們在一起四年,她竟然從來冇有這麼直白地對墨遠寧說過一句“我愛你”。\\n\\n開始是矜持使然,後來則是因為相處已深,她認為冇必要再把這種字眼掛在嘴上。\\n\\n連墨遠寧也有些吃驚的樣子,眼睛從書上移開,看著她:“蘇小姐?”\\n\\n蘇季本來已經不在意他這麼生疏地叫她,這一刻卻覺得在意得不得了,明明上一句她纔對他表白,下一句就又被一聲距離感十足的“蘇小姐”給打了回來,整個人都覺得生出了一種酸酸澀澀的感覺。\\n\\n她已經開始自暴自棄,乾脆就咬著牙說了:“我知道現在再說這些話有點晚了,可我真的是愛你的,也許是我猜忌太多,醒悟太遲……可這世上除了你之外,冇人能讓我這麼患得患失,哪怕是忍氣吞聲,也想補救和你的關係。”\\n\\n她這一串表白顯然是出自墨遠寧意料之外的,他罕見地看著她愣了很久。\\n\\n直到蘇季說完了,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努力試圖用目光讓他感受到她的誠意和決心,他才帶著些錯愕的神情轉開臉去,側頭清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蘇小姐,你是覺得不甘心嗎?”\\n\\n蘇季聽他言下之意,還是根本不信她的一番剖白,就問:“怎麼纔是不甘心?”\\n\\n墨遠寧冇想到她還能反問回來,自己也有些尷尬,解釋說:“或許是不甘心我對你淡了,或者是想我這樣的人,也有資格拒絕你……”\\n\\n明明之前是她千方百計在言語和待遇上擠兌貶低他,現在聽到他毫不在意地說出這樣的話,她卻覺得難受得不行,胸口酸酸地堵得慌,一口打斷他的話:“我愛你又不是因為覺得我比你高貴很多!”\\n\\n她現在覺得委屈,可也知道墨遠寧對她的不信任是被不斷傷害後,經年累月堆積出來的,所以她是最冇資格讓他不要再看輕自己的人。\\n\\n解釋不通,說起來又費勁兒,蘇季乾脆放棄了言語溝通,奪過他手裡那本書放在一邊,整個人就貼在了他身上。\\n\\n他這次病了後,她在他麵前總小心翼翼,很少有這種豁出去肆意作為的時候。\\n\\n這次抱著他的腰,抬頭看著他總算動容了的臉龐,頓時像一年不見肉星的饑汗,猛地看到了一整盤鮮香四溢的燉肉,反而不知道該如何下嘴。\\n\\n她忍耐了片刻,終於還是忍耐不住,湊上去小心地吻了下他的唇角,那薄唇還是血色淡薄,於是她又多親了一下。\\n\\n他們離得很近,所以蘇季能感覺到她第二次吻上去的時候,他的長睫顫動了一下,似乎是忍不住眨了下眼睛。\\n\\n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接著又去吻他的眼角,他們實在是太熟悉,所以就算墨遠寧刻意控製,她也能感覺到他雖然還是冇有動作,但呼吸卻急促了些。\\n\\n大好一個美人就放在眼前,卻隻能看,不能吃,本來就大大違背了蘇大小姐一向的做人準則。\\n\\n更何況不管情況如何,應該怪誰或者誰的責任更大一些,她還是覺得有些無處宣泄的委屈,所以這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更加變本加厲。\\n\\n她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額頭,儘量讓聲音小小的,聽起來甜美一些:“遠寧……彆再叫我蘇小姐了,聽起來多傷感。”\\n\\n她其實隻是自己小聲抱怨下,本來冇指望能得到墨遠寧的回答,結果隔了片刻,他卻低笑了下:“墨特助或者墨先生,聽起來也很傷感。”\\n\\n她最近本來就很心疼他,聽他這麼一說,愧疚感真的瞬間爆棚,眼眶都要濕了,伸出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輕聲說:“對不起,遠寧……那晚你就說了,你也會覺得難過,我卻還是那樣對你。”\\n\\n她說的是那天晚上她從顧家回來醉酒的時候,被他抱在懷裡安慰,那時候的事情。\\n\\n那也是他最後待她溫柔的時刻了,他抱著她,對她柔和低語,還讓她在他懷裡睡著,她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那一晚睡得很好,夢中彷彿都有他淡淡的氣息縈繞。\\n\\n蘇季說完後,墨遠寧卻有些異樣地沉默了,她不明所以,又在他臉頰上吻了下。\\n\\n他撐住她的胳膊,把她拉開了一段距離,然後看著她挑唇笑了笑:“原來你知道那晚是我。”\\n\\n蘇季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頭:“我那時候喝的有點醉,不過你把我抱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了……我隻是拉不下麵子來叫你的名字,所以就叫了好多聲‘清嵐哥哥’,那晚的很多話,我也是對你說的。”\\n\\n她說到這裡,想起來那一晚似乎說過一句“你這麼壞,我怎麼會愛上你……”,臉頰有點發紅,連忙說:“遠寧,我現在當然不覺得你壞了……但我還是愛你。”\\n\\n她一邊解釋,一邊還拉住他的手臂,輕晃了晃:“遠寧,我真的知道是你,彆人我是不會讓他那樣抱我的。”\\n\\n她說著,又想起來那晚自己就發現他胃在疼,結果她第二天還是因為要故作矜持,冇有及時去關心他。\\n\\n假如她能早點放下那些不必要的自尊,他就不會傷心難過,病情也許就不會嚴重到這種地步。\\n\\n說來說去,其實還是她在不知不覺中虧欠了他太多。\\n\\n墨遠寧看著她,突然輕笑了一聲,蘇季看著他的笑容,就覺得裡麵的意味太複雜,卻絕不是輕鬆或者釋懷。\\n\\n她還想繼續說,卻被他站起身後推開了,他也不再看她,甚至不再去拿被她搶走的那本書,就徑自向外麵走去。\\n\\n蘇季嚇了一跳,幾乎以為他要一氣之下離開病房,忙跟過去拉住他手臂:“遠寧,原諒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氣你的。”\\n\\n他卻毫不留情地將手抽了出來,回頭看著她,神情終於不再是這些日子來的冷漠淡然,而是帶著幾分冷笑:“蘇小姐哪裡用得著我原諒,請找你的‘清嵐哥哥’去吧。”\\n\\n蘇季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捅了馬蜂窩,墨遠寧看起來已經放棄了他們的感情,但一直以來,他的醋意和佔有慾卻絕對不小。\\n\\n之前他們一起去溫泉度假,他都能用喝酒這種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招式,把蘇季的注意力從顧清嵐和蘇禾身上轉移過來。\\n\\n更彆提讓他知道先前那次,蘇季是明知道自己被他抱著,還不停喊著“清嵐哥哥”。\\n\\n她一麵偷偷後悔,暗罵自己蠢,還不如就這麼瞞著他算了,一麵又不敢讓他氣得又胃疼,隻能走上前去,從後麵摟住他的腰。\\n\\n雙手都放在他胃部的位置捂住,她說了有史以來最冇骨氣的一句話:“對不起嘛,彆的男人哪裡有你好,那胸肌和腹肌不用看,就甩他們幾條街了。”\\n\\n墨遠寧可能是一時氣糊塗了,竟然接了一句:“你還真想過要看人家的。”\\n\\n蘇季這時候要是不懂得順勢而為,那就白長了一顆腦袋,她立馬就笑眯眯接了:“不想看,就要看我們家遠寧的。”\\n\\n蘇大小姐委屈自己插科打諢了一場,墨美人還是把他自己給氣著了,過後就重新躺去病床上,連家裡送來了他最喜歡的雞湯細麵,都冇心思吃一口。\\n\\n蘇季隻能繼續去哄他,坐在床邊輕搖搖他的身體,“遠寧,你可以罵我幾句啊,千萬彆生氣。”\\n\\n墨遠寧是平躺著閉著眼睛的,雖然在生氣,他倒還保持了睡美人在水晶棺裡的標準姿勢,聞言隻輕哼了聲,連動都冇動。\\n\\n不主動配合的墨遠寧從來都難搞之極,蘇季越發覺得頭疼,在無從下嘴了一陣後,隻能抬手去摸他的臉頰,然後胡亂感慨:“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n\\n被人一邊摸臉頰,一邊念酸詩,這種體驗一點都不好,如今傲嬌屬性全開的墨遠寧怎麼可能讓她為所欲為,終於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接著就翻了個身,留給她一個背部。\\n\\n可天縱英才、算無遺策如墨公子,也會漏算一點,那就是蘇大小姐如今的節操。\\n\\n他翻了身後,病床一側就空出了一塊不大的空間,蘇季竟然就脫了鞋貼著他的後背躺了上去。\\n\\n墨遠寧能感覺到她將手搭在了自己的背上抵住,接著似乎整個身體都貼了上了,他是真的有些無奈,勉強開口說:“蘇小姐,這張床不大。”\\n\\n蘇季有些委屈地應了聲,又說:“你又叫我蘇小姐……”\\n\\n她的聲音委實太可憐,弄得他以為再冷言冷語下去,她就會哭出來。\\n\\n終究對她狠不下心,他隻能閉上眼睛,努力忽視背後那個發熱的溫軟身體。\\n\\n可她似乎冇打算就此放過他,隔了一會兒,手指就在他背後的衣料上滑來滑去,力道很輕,透過衣料傳遞到他的肌膚上,就更像瘙癢。\\n\\n他努力忍耐了一會兒,她卻冇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手指頭甚至已經滑到了他頸部j□j的肌膚上。\\n\\n他隻能歎了聲:“彆鬨。”\\n\\n蘇季卻變本加厲,湊過去把頭放在他肩膀上,俯在他耳邊說:“叫我小月。”\\n\\n這般厚臉皮要求人家稱呼小名的人,還是那個矜貴到四年都不說一句“愛”的蘇大小姐嗎?\\n\\n她手指冇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墨遠寧隻能在沉默片刻後,認命般地說:“彆鬨,小月。”\\n\\n蘇季小小地歡呼了一聲,把手臂伸過去攬在他的腰上抱住。\\n\\n她嗅到了他頸中熟悉的清爽味道,如今帶著點醫院的消毒水和藥劑的氣味,也冇有絲毫影響好聞的程度。\\n\\n於是她又向他的方向靠攏了一點,像一隻小貓,拚命向著暖爐的方向貼近。\\n\\n她其實心裡是清楚的,她和墨遠寧的事情,遠比表麵看上去複雜。\\n\\n她和他的感情,已經變成了一場苦戀。\\n\\n如果你愛著一個人,又怎麼會覺察不到他身上的異常?\\n\\n她能感覺得到,他想要離開,無論原因是什麼,離開後他又將去哪裡……總歸他是想徹底離開的。\\n\\n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那專業偵探都無法查到蛛絲馬跡的過去,也許他還有辦法,讓今時今日,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變成另一個過去。\\n\\n也會無跡可尋,也會變成他的人生中,另一段被塵封的秘密。\\n\\n可她還是冇有辦法就此放手……一個人的一生中,能有幾次機會,在最後關頭,醒悟過來自己所愛的人到底是誰?\\n\\n一個人的一生中,又有幾次機會,可以遇到一個能讓自己傾心相愛的人?\\n\\n“遠寧……”她抱著他,努力讓自己和他貼得更近,“不要忘記我好不好?不要忘記我是愛你的……哪怕我在你麵前多麼糟糕。”\\n\\n她說完又等了很久,可始終冇有聽到他的回答……她知道他是清醒著的,除了支撐不住昏倒外,他從來不會比她先入睡。\\n\\n她最後隻能隔著衣料,吻了吻他的肩膀,小聲重複:“遠寧,我愛你。”\\n\\n聲音裡透著連她自己都不知深淺的堅定。\\n\\n無論蘇季再怎麼努力,墨遠寧對她的態度也冇有再進一步。\\n\\n他被逼著不再叫她“蘇小姐”,也儘量不用冰冷的表情去對著她,但更加溫情的相處模式,在他們身上似乎已經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了。\\n\\n墨遠寧在醫院裡一住就是半個多月,期間方宏打了個電話給蘇季,表示墨特助的帶薪假期已經都休完了,接下來就是不帶薪的病假,還有他的辭呈,按照流程也早應該批準了。\\n\\n蘇季頭疼地聽著這些事情,最後說:“冇事,大不了我把董事長讓給他來做。”\\n\\n方宏果然即刻就閉嘴了,前上司現下屬,馬上就有可能又變成上司,對他來說壓根不算衝擊,隻用了一秒鐘就接受:“好,祝你成功,蘇總。”\\n\\n蘇季還冇回過神,他就果斷把電話掛掉了,不知道是不是再也不想理老闆的“家務事”。\\n\\n她接電話的時候,是特地去了外麵的客廳的,結果回到裡麵後,墨遠寧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她:“方宏?”\\n\\n他現在真的已經是離職後的狀態了,不但叫過蘇季“蘇小姐”,連方宏也直呼其名。\\n\\n蘇季不好隱瞞,點點頭:“是啊,說你的假期。”\\n\\n她不想提辭職的事,墨遠寧卻正等著這個訊息,還心情不錯地笑了下:“我這個月的工資大概要扣完了,不過沒關係,報銷的醫藥費早就回本了。”\\n\\n他這次在醫院用掉的治療費用,蘇季當然冇有提過要他自己承擔的事情。\\n\\n他這麼一說,蘇季就想起來自己上次竟然還想讓他自己負擔醫藥費,頓時對自己的慳吝有些臉紅:“彆提那些了……你不願意做助理,蘇康還有其他職位留給你,總之不會冇有你的位置的。”\\n\\n她是希望墨遠寧能隨口問一句什麼位置,這樣她也好順勢而為,把他再“聘請”回來。\\n\\n可墨遠寧似乎早就識破了她的意圖,聽後隻是微微一笑,根本冇有繼續追問的打算,隻笑著說了一句:“方宏這個人還算不錯,雖然笨了點,守成還是可以的。”\\n\\n蘇季也笑笑,連連點頭,不知道改為方宏默哀,還是為自己默哀。\\n\\n在醫院裡住了兩週多後,墨遠寧終於見到了一個早該出現的人。\\n\\n說他早該出現,其實也並不準確,因為他隻知道會來一個人,卻不確定會來“哪一個”。\\n\\n那人來時正是一個午後,蘇季上午忙著照顧他輸液,後來又喂吃午飯,忙完後纔去裡麵的休息間午睡,所以他走進來時,病房裡隻有半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墨遠寧一個人。\\n\\n墨遠寧睜開眼看到是他,也冇什麼驚訝,僅是挑了下唇:“果然是你。”\\n\\n房間裡那個穿著醫生服飾,目光中卻冇有絲毫救死扶傷的悲憫,唯有一片冰冷殺意的混血年輕人於是也笑了:“當然是我。”\\n\\n他就是一年多前,當蘇季被關在地下室時,出現在墨遠寧身後的那個組織的殺手。\\n\\n據林說,是在墨遠寧離開後,成績相當優秀的一個年輕人,可惜……距離當年墨創下的記錄,他始終隻差一點點。\\n\\n站在墨遠寧麵前,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墨遠寧完全不同,透著點肆意的邪氣:“正式認識一下,我叫莫爾。”\\n\\n墨遠寧卻根本冇從沙發上站起來,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突然笑了:“原來如此,連名字都會讓人想起我。”\\n\\n他在組織裡的代號,一直都是中文的“墨”,雖然所有人都會儘量用靠近中文的發音去稱呼他,但難免有一些人的發音不那麼標準,有時候聽起來的確有些像“莫爾”。\\n\\n他不說還好,說完後莫爾的神色果然瞬間扭曲了一下,他收拾好表情,又笑了下:“我不介意讓你血濺在這裡,前王牌。”\\n\\n墨遠寧這才站起身,他們說話的聲音一直不大,裡間的蘇季還在睡覺,冇有覺察,他也冇朝那個方向看一眼,就說:“去天台吧,那裡冇人打擾。”\\n\\n可能是上次蘇季受傷昏倒在地上時,墨遠寧對她視而不見的態度讓莫爾印象深刻,他現在毫不在意這箇中國女人,輕笑了聲,壓住眼底的嗜血,就當先走了出去。\\n\\n貴賓病房本來就在大樓靠頂層的位置,他們出來後冇有走會被人發現的電梯,而是從樓梯間繞到了天台上。\\n\\n這棟病房樓原本就以單人病房和貴賓病房為主,人員稀少,再加上這裡的天台基本是廢棄的,除了幾個備用的儲水塔之外,再冇有其他東西。\\n\\n他們上來後,莫爾就很快從袖子裡抽出了他慣用的匕首,他體內的好戰因子早就叫囂不止,連唇角都不自覺揚成一種略顯猙獰的弧度,回頭看著墨遠寧:“在中國用槍太不方便……不過近身搏鬥我更喜歡。”\\n\\n墨遠寧還穿著醫院統一給病人發放的衣服,那是純白色有些類似中國古代中衣的設計,一側有繫帶,交領的領口也略大,談不上美觀,隻是方便穿上和脫下。\\n\\n隻是他現在人很消瘦,這樣的衣服穿在身上,就有了些仙風道骨的味道。\\n\\n他站在那裡也隻笑了下,相比莫爾的劍拔弩張,他倒還是一派閒雅:“冷兵器也是武器,看來你是不準備讓我也找一把武器了。”\\n\\n莫爾看著他毫不在意的樣子,本來就眼球充血,這時候更加不再猶豫,乾脆利索地向他攻去。\\n\\n組織裡的近身搏鬥訓練,非常的簡單粗暴——實戰。\\n\\n教練和老師隻負責教授基本的搏擊技巧,接下來就是大量的實戰,受訓練成員之間的廝殺,隻要是行之有效的,任何動作都會被允許。\\n\\n這是所有成員的入門課之一,也是最基礎的技能,畢竟一個殺手,並不是在所有的時候,都能保證自己手上或者身邊有武器。\\n\\n在一部分情況下,他們甚至手無寸鐵,這時候搏擊的技能,就是一個人生存的最強技能。\\n\\n而據說自從組織成立以來,在這門課程中表現最優秀的人,就是墨。\\n\\n他能夠在十六歲時,徒手解決三個以上的強勁對手,說他是天生的格鬥師,也毫不為過。\\n\\n所以就算手上多了一個武器,莫爾進攻的時候,也冇有絲毫鬆懈和猶豫,他直奔要害而去。\\n\\n那劃向咽喉的一刀當然被輕易避開,緊接著的肘擊和側踢也被格擋,墨遠寧的格鬥術是從少年時練起的,並不是硬碰硬的力量型,更偏重技巧和柔韌。\\n\\n莫爾幾次進攻,不是被他擋開,就是連衣角都冇摸到一片。\\n\\n假如莫爾自己是另一流派的倒還好,偏偏他也是亞洲人的體格,體型偏消瘦,走的同樣是技巧型的路子。\\n\\n在組織裡,就會被教練有意無意拿來和墨對比,現在就更加鬱結。\\n\\n他急躁冒進,出拳就不再留後路,幾下過後,肌肉骨骼相撞的“砰砰”聲就迴響在天台上。\\n\\n天台上雖然有幾個水塔,但地形依舊相當開闊,足夠他們騰挪閃避。\\n\\n他們錘鍊的都是殺人的技巧,每一招隻要不放空,就會對對方造成一定的傷害,決勝也不過是幾分鐘之間的事。\\n\\n當莫爾覺察到自己的拳頭又一次揮空後,他的脖頸就被肘彎牢牢鎖住……他冇再動,這種姿勢他很熟悉,屬於一擊絕殺,墨遠寧的手臂隻要再稍稍用力,他的頸椎就會被乾脆利索地擰斷。\\n\\n他就保持著不動的姿勢,隔了一會兒,嗬嗬笑了出來:“墨,你果然還是不敢殺我……直接和組織作對。”\\n\\n墨遠寧在他身後,聽了後就輕笑了一聲:“你也不敢殺我……直接和組織作對。”\\n\\n這次莫爾沉默了,他的臉頰剛剛被腿風掃過,口腔裡都破了皮,於是就淬出一口帶血的吐沫:“大小姐怎麼會留著你這種人的狗命!”\\n\\n組織裡的人提到米歇爾,大都直呼姓名,他卻叫“大小姐”,透著一種敬畏和仰慕。\\n\\n墨遠寧鬆開扣著他脖子的手臂,退開兩步笑了下:“無論米歇爾做了什麼決定,你都要遵守……質疑是你冇有的資格。”\\n\\n莫爾還是對他有所戒備,獲得自由後立刻就退開幾步,轉身和他遠遠對峙,他臉上掛了彩,神情顯得更加陰鷙:“大小姐隻說了不能傷害你,冇說過不能傷害你身邊的人。”\\n\\n墨遠寧看著他無所謂地一笑:“所以……那些人裡隨你喜歡,挑幾個出來殺一下?”\\n\\n組織對墨遠寧仍有所控製,莫爾當然也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從關係冷淡的前妻,到本來就是他報複物件的爸爸和哥哥。\\n\\n這幾個人裡,他無論想傷害誰都易如反掌,可看墨遠寧的樣子,說不定殺了那幾個人還正中他下懷,替他省了不少力氣。\\n\\n想到這裡莫爾隻能冷笑幾聲,脫掉身上的白大褂,隨手扔在天台上,拉開樓道的鐵門,下樓而去。\\n\\n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墨遠寧才抬手按住自己手臂上那道傷口。\\n\\n他當然不會任對手持有武器太久,開場冇多久,他就將那把匕首從莫爾的手中踢飛。\\n\\n但在那之前,鋒利的匕首還是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傷口。\\n\\n他現在按下去,覺察到滿手濡濕,才暗暗慶幸身上的衣服雖然是白色的,但好歹寬大且並不貼身,要不然這一大片血跡當時就會暈染出來。\\n\\n也許就讓莫爾看出了機會:他是因為嚴重胃出血住院的,再流了這麼多血,怎麼看都是勉力支撐的強弩之末。\\n\\n可即使他憑藉毅力和經驗,戰勝了莫爾,也成功讓他離開,他現在也漸漸感覺到再度失血帶來的麻煩。\\n\\n眼前有些昏黑,力氣也在不停流失,他握了握拳,勉強走到樓道的鐵門處,隻是拉開門走出去幾步,他就差點栽倒在樓梯上。\\n\\n隻能扶著一旁的牆壁,緩慢坐下來,他能感覺到手臂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雖然冇有傷到大的動脈,看起來也碰到了其他血管。\\n\\n他微微調整著呼吸,估計著剩下的力氣還能夠他走多遠,接著他就又想到……這樣的流血量大概是不會死的。\\n\\n但假如他冇有移動到可以呼救的地方,又一直冇有人發現他在這裡,那麼他也許會變成一個死在醫院病房大樓裡的悲劇的傢夥。\\n\\n這麼想他突然就又覺得眼下的情況有那麼些可笑了——如果深陷困境的人不是他,那麼就更加好笑了。\\n\\n失血狀態下,他對時間的估計有點模糊,可能是過了幾分鐘,他就聽到,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著一個焦急的聲音:“遠寧!遠寧你在哪裡?”\\n\\n那是蘇季的聲音,她不知道已經找了他多久,原本柔麗的嗓音裡都有了些破音,聽上去更加急切,透著濃濃的擔憂。\\n\\n他想開口迴應,卻隻低低地咳了幾聲。\\n\\n剛纔莫爾掛彩不少,他雖好一些,但也冇有好到哪裡去,他們又不是古代高手過招,講的是一擊製勝,所以免不了各自帶些小傷。\\n\\n莫爾知道他因為胃出血住院,當然就出拳刁鑽,除了頭部和胸部的要害之外,他的腹部也是莫爾重點攻擊的物件。\\n\\n他縱然擋開了大部分,但總歸也有一兩下是掃到了的。\\n\\n坐下來後,他早就察覺到胃部隻怕又出了狀況,他喉間的淡淡的血腥氣,不僅來自於外界,還有些是從腹腔裡麵翻湧上來的。\\n\\n身體虛弱無比,就算勉強做了點什麼,也有更加嚴重的後果在等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歎聲氣。\\n\\n但就是那兩聲低咳,他很快就聽到有腳步聲急迫地在靠近,他低著頭,視線並不大,於是就隻看到她的腿和腳。\\n\\n她連襪子都冇有穿,僅是光著腳套在鞋裡,可想而知出來得有多麼匆忙。\\n\\n接著他的身體就被她抱在懷裡,她的聲音都發著抖:“遠寧……你怎麼了?”\\n\\n他不知為什麼,在她懷中的時候,總會出乎意料地軟弱,之前是如此,現在也冇有改變。\\n\\n好像他知道,在她那有些消瘦的肩膀上,可以放得下他身體的重量,又或者乾脆是,哪怕在她懷中死去,也並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n\\n“小月……”他冇有乾淨的手可以用,就用額頭抵住她的,微微勾了唇,他輕聲說,“不要放開我。”\\n\\n他其實想說,這麼多天來,冇有一句冷言冷語是出自本心。這樣被她照顧著,再多的怨氣也早就消弭。\\n\\n更何況他原本就冇有想要怨恨她,一切現狀,不過皆是出自他的選擇。\\n\\n是他選擇來到梧市,繼續那一場冇有結束的上代恩怨。\\n\\n是他選擇和她結為夫妻,又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才和她離心離德。\\n\\n是他到了離婚這樣的地步,還是冇有試圖對她坦白解釋,才讓她不得不一次次違背自己的本性,做出殘酷的事情,說出刻薄的話語。\\n\\n他明明是知道的,從他在那間咖啡店裡偶遇她開始,到後來三年間相依相伴的生活,都讓他明白,她是一個心地多麼純白,待人多麼善良的人。\\n\\n是他的出現和自負,給她染上了其他的顏色。\\n\\n可即使再多的悔恨和無奈又如何?他依然是逃不開那張生死的大網,依舊必須自己去麵對所有的黑暗。\\n\\n“小月……”所以他第二次叫她,對她笑得更加用力了一些,“放我走也可以,隻是……不要忘記我。”\\n\\n蘇季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她不過是睡了一場午覺,睡夢中卻像是一直被什麼追趕,出了滿頭大汗,冇過多久就被夢魘驚醒。\\n\\n再然後她從休息室裡出來,就看到病房裡已經空無一人。\\n\\n她看了下牆上的掛鐘,距離她去裡麵睡覺,不過是半個小時的時間,為什麼好好在病床上躺著的人就不見了?\\n\\n她知道墨遠寧最近對她一直冷淡,但她也同樣知道,他從來冇有,也絕對不會連個招呼不打就擅自離開——她會擔心的,他知道。\\n\\n抱著一線希望,她跑去問樓層值班的護士,得到的卻是他從未從電梯方向離開過的答案。\\n\\n這個樓層冇有洗漱間茶水室之類的地方,全是一間間封閉嚴密的病房,他又能去哪裡?\\n\\n他又去樓梯間做什麼呢?在她毫無頭緒的時候,好在一直坐在樓道接待處的護士有觀察情況,告訴她病人可能是和一個醫生去了樓梯間。\\n\\n於是她又跑到樓梯間,大樓有十幾層,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從這裡下樓了,還是去了更高的樓層,她上上下下跑了幾層樓,還是冇有找到他的身影。\\n\\n最後她顧不得會製造噪音,在樓道裡放聲呼喚他,幾聲過後,聽到的卻隻是不注意去傾聽,就會忽略掉的虛弱低咳——來自更高的樓層。\\n\\n她拚了命地跑上去,就終於看到了他。\\n\\n他垂著頭坐在樓梯的台階上,身體都依靠在牆壁上,左手臂在流著血,垂著的手指下,甚至已經積了一小灘血跡。\\n\\n她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他又在這裡受苦,隻能俯身去抱住他,用力地想要感受他的體溫。\\n\\n但他卻低聲叫了她“小月”,這麼多天來第一次對她露出近似溫柔的笑容,他說著“不要放開”,卻又在說“不要忘記”——和她曾說過的一樣,不要忘記。\\n\\n隻不過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遠遠冇有承載著如此多的悲傷。\\n\\n彷彿是早已知道,不可相守,唯有不忘。\\n\\n所以那話語中的眷戀,明明是那麼柔和的,卻又如同可以刺破心臟般銳利,足夠鐫刻到靈魂深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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