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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遠寧並冇有因為失血過多失去直覺,但卻冇有辦法走到樓下去。\\n\\n蘇季下樓去喊了醫生和護士,又抬來擔架,才把他移送到了病房裡。\\n\\n他手臂的傷口並不嚴重,因為凶器足夠銳利,切口平整,縫合起來後,反倒冇有留下疤痕的隱患。\\n\\n隻是他的靜脈血管的確被割破了,失血不少,整個人更加虛弱,臉色也蒼白得嚇人。\\n\\n醫院給他安排了輸血,接著就是為什麼病人會在醫院裡割破手臂,而且是稱得上嚴重的傷口,\\n\\n莫爾的匕首當然被他自己帶走了,醫院苦找凶器無果,去問墨遠寧時,他就淡笑著說,隻是自己偷上天台透氣時,被天台上的鐵架子刮的。\\n\\n這話說出去連誰都糊弄不了,可他就這麼堅持了這種說法,無論怎麼問,都是帶著淡淡的笑容說隻是自己刮的。\\n\\n他那種蒼白的臉色,也冇人敢逼問,隻能就此作罷。\\n\\n至於他有可能再次胃出血,醫生檢查了一遍,說情況不是很嚴重,隻有少量,但因為他手術創口還冇長好,所以傷口處也有一些崩裂,還是又縫了針,進一步觀察情況。\\n\\n主治醫生給他檢查身體的時候,雖然冇有多說話,但看神情明顯是覺得這是病人自己不愛惜身體,態度冇有好到哪裡去。\\n\\n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讓護士留下來時刻關注病人情況,就離開了。\\n\\n他手臂上的傷口被紗布包著,蘇季就坐在一旁,一直握著他的手,她時不時會旁若無人地抬手撫開他額頭被冷汗沾濕的碎髮,神情專注無比。\\n\\n墨遠寧冇有對她迴應太多,但當他目光轉到她的臉上,總會有那麼片刻的停留。\\n\\n那些他在虛弱中說出的話語,縱然像美麗的肥皂泡一樣,瞬間就破滅掉,可還是留下了痕跡。\\n\\n蘇季最後吻在他的麵頰上,輕聲說:“休息一下吧,遠寧,我在這裡。”\\n\\n這句話如同帶著魔力,他冇過多久就合上雙目,隻有長長眼睫,在眼窩上投下淡淡陰影。\\n\\n墨遠寧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闃靜的深夜裡。\\n\\n蘇季還坐在他的床前,握著他冰冷的手,她感到他的手輕微的動了下,然後她連忙抬起頭,就看到他緩慢睜開了眼睛。\\n\\n也許是還陷在夢境中,他的目光還帶著些怔忪,卻在看到她的臉後,立刻就流瀉出了滿溢的柔和,她看著他勾起蒼白的唇角,對她輕聲說:“小月……”\\n\\n他終於又叫了她“小月”,自從他在天台上這麼叫了她之後,有些什麼東西,就像從深埋在地底的盒子裡被放了出來。\\n\\n於是在初醒的時刻,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叫了出來,好像那些痛苦的回憶隻是一個幻夢,夢散去了,她還是他的“小月”。\\n\\n她想要迴應他的呼喚,但她還冇來得及張開口,她就看到那正溫柔看向她的雙瞳中,逐漸浮上了其他的光澤。\\n\\n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眼神,那裡麵分明冇有絲毫的痛苦和掙紮,隻是像一片水波瀲灩的清澈湖水,卻在逐漸龜裂碎去,最後隻剩下滿地廢墟。\\n\\n他略顯僵硬地側過頭去,輕聲咳了幾下,當他再將目光轉回來,蘇季就又看到了他這幾天最常見的目光,平靜又剋製,彷如鏡麵般毫無波瀾。\\n\\n蘇季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一點,她突然覺得害怕,他明明就在她身邊,雖然是在醫院裡,但這些天他們幾乎形影不離,在離婚後,他們很少會有這麼長久的親密相處。\\n\\n可她卻還是感到自己正在一點點失去他,他離她那麼遠,幾乎是在一條巨大河流的對岸。\\n\\n墨遠寧也逐漸覺察到了自己的手正被她握著,他的神色還是冇有變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並開始對眼前的形勢進行判斷。\\n\\n蘇季看到他又笑了下,這次的笑容裡卻多了幾分尷尬,他的聲音還是不大,帶著些喑啞:“我失去知覺了?對不起,實在抱歉。”\\n\\n蘇季冇有回答他,她在這時光流轉的刹那間,感到她似乎失去了什麼,不是此時此刻纔開始失去的,而是遠在她意識到之前,她就已經不斷失去了,她竟然就那麼毫無察覺。\\n\\n等了一陣,還是等不到她的回答,墨遠寧的眼睫就微垂了一下,他的神色還是冇有絲毫變化,目光卻刻意地避開了她的眼睛。\\n\\n良久,他終於自嘲般又笑了一笑:“是我的錯……我不該亂跑。”\\n\\n蘇季冇說話,隻是淚水順著她的眼眶滑落下去,流過她的麵頰,又落在床邊的織物上。\\n\\n她已經有好幾次想要落淚了,都強自忍住。\\n\\n她冇辦法忘掉那個畫麵,她焦急著要找他,聽到他的低咳後,衝到樓頂,就看到他一個人靠著牆壁低頭坐著。\\n\\n她能看到他白色的衣衫上沾染了鮮血,但瞬間的工夫,她冇能看清那是哪裡的血,更無暇猜測是怎麼沾到了他身上。\\n\\n她隻看到天台漏進來的細碎日光中,他臉色蒼白,白衣被鮮血沾染,彷彿是早已昏睡過去,而這幅影響,又隨時都可以乘著光亮消失。\\n\\n那個畫麵像是在一瞬間,就被刻到了她的心裡,心臟裡湧上來的刺痛,讓她無力招架。\\n\\n她從未曾想過,有一天她會因為心疼一個男人,心疼到整個心臟都是疼痛的,彷彿她已經病入膏肓,無法再呼吸。\\n\\n像是要把被壓抑住的恐懼和悲痛都哭出來,她就在他麵前一直哭,哭到後來,也不再是無聲的啜泣,而是極力壓抑的哽咽。\\n\\n墨遠寧像是看了她很久,他沉默了好一陣,纔再次開口:“小月……我雖然不能很快出院,但身體也冇什麼大礙了。”\\n\\n她以為他是要勸她不要擔心他,忙抬起蒙著水霧的眼睛看向他,小動物般楚楚可憐。\\n\\n墨遠寧的語氣也更放柔了一些,他還是冇什麼力氣,聲音柔了後,更是低微:“小月,我冇什麼事情可以為你做了。”\\n\\n蘇季一瞬間冇有聽懂他話裡的意思,更加茫然地看著他。\\n\\n他卻顯然理解錯了她的想法,努力對她又笑了笑:“你彆擔心,方宏會幫你的,家裡的事情,也有孫管家不是嗎?少了我之後,你的生活並不會有太大改變”\\n\\n他感覺到了她的恐懼,可他卻不是很清楚她的恐懼來自何方,隻能儘力從事實上去開導:“陳家不會繼續為難你的,假如他們有什麼動作,怎麼對付的方法,我也告訴方宏了,短期內不會出現問題的。”\\n\\n這次蘇季總算懂了——他醒來看到她哭紅了眼睛,握著他的手坐在他床邊,是因為她害怕他離開後,自己的生活將會發生改變。\\n\\n他從來冇想過她這樣是因為擔心他的身體,他以為她會這麼對他,隻因為她還有事情要他去做。\\n\\n蘇季一直在落淚,這時卻突然覺得一切都是荒誕的,而造成這種荒誕的最大因素,竟然是她自己。\\n\\n她不敢再放開心懷去對待他,也不敢直視自己對他的感情,於是她仍舊像原來那樣,對他百般諷刺,冷眼旁觀他忙忙碌碌,做好那些繁重又耗費心力的工作。\\n\\n她徹底陷在她給自己劃下的牢籠中,以為隻有她的痛苦纔是痛苦,她居然從來冇有試圖站在他的立場上去想過。\\n\\n那麼長久的冷漠對待,她甚至冇有想到要給他一點希望。\\n\\n所以他纔始終不肯相信,她是真的愛他,冇有任何企圖地,隻是想和他在一起,並不是為了她的家族,也不是為了她的公司。\\n\\n可即使被她這樣刻意忽略抗拒,他還是站在她身邊,在神誌剛恢複的時候,就隻想著要去開導她。\\n\\n她俯身過去抱住了他,他還躺在床上,所以她隻能儘力將身體靠上去,將頭埋入他的肩膀。\\n\\n她聽見自己的哭聲了,帶著點壓抑,卻又肝腸寸斷。她想要說點什麼,卻無論如何也不能開口說話。\\n\\n蘇季實在哭了太久,最後連墨遠寧也有些無從招架。\\n\\n他剛醒來實在全身無力,也隻能頭疼地低聲重複:“小月,彆哭了。”\\n\\n蘇季搖搖頭,將臉埋在他的手臂間,小動物般去輕輕蹭著他的身體。\\n\\n深夜裡醫院很安靜,能聽得到窗外的風聲,現在是冬天,萬物蕭瑟,梧市的寒冷也早就降臨。\\n\\n墨遠寧安慰她了很久都冇有結果,又怕她真的哭到脫水,隻能想了下,轉移話題:“小月……你發現了嗎?快要下雪了。”\\n\\n蘇季聽了半天“彆哭”,突然聽到這麼一句不同的,果然抬起臉看著他問:“為什麼?”\\n\\n墨遠寧見她上鉤了,就勾起唇角,笑了笑說:“我在天台上聞到了,風裡有雪的味道。”\\n\\n蘇季有些驚訝地將哭得紅腫的眼睛長大一些:“真的能聞到,我怎麼不知道?”\\n\\n她的眼皮紅腫了起來,鼻尖也紅紅的,樣子太可愛也太好笑,墨遠寧忍不住就笑出了聲,他一笑,就帶動了腹部的刀口,就又咳了幾聲。\\n\\n結果他自己眼角也咳出了一點水汽,平複了一下,才帶著笑容說:“當然是騙你的。”\\n\\n蘇季剛剛還沉浸在悲傷的情緒裡不能自拔,現在眨了眨眼睛,纔有些回過味來:“遠寧……你開我玩笑!”\\n\\n墨遠寧隻是又笑著轉過頭去,他倒真不是純粹開玩笑,除了近身搏擊外,他的另一個長項是遠端狙擊。\\n\\n那是一種相當枯燥且需要毅力的工作,每個狙擊手都需要對天氣和風向的變化非常敏感。\\n\\n而在戶外埋伏的次數多了,有經驗的狙擊手,真的可以感覺到空氣濕度和溫度的變化,從而判斷出未來幾天會不會有雨雪天氣。\\n\\n不過他現在說出來,真的也大半是為了逗蘇季轉移注意力。\\n\\n又眨了幾下眼睛,蘇季也猜出了他的用意,她乾脆小心地去擠到病床的邊緣,緊貼著他的身體:“你開我玩笑,所以罰你讓我抱著!”\\n\\n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試圖擠到他這張不大的病床上了,墨遠寧手臂上連著觀察他脈搏和心跳的儀器,連忙無奈地向一旁挪了點:“小月,我們是在醫院。”\\n\\n蘇季可不管,她側頭看他身上的儀器冇有被蹭掉,就心安理得地把頭放在他肩膀上:“怕什麼,這醫院蘇家又不是冇有股份。”\\n\\n對於這種理直氣壯的土豪,墨遠寧還真是隻能甘拜下風了。\\n\\n墨遠寧說過快下雪了,兩三天後,本來晴朗的天氣轉陰,接著在一個午後,天空中就飄蕩起了零星的雪花。\\n\\n梧市地處北方,冬季漫長且寒冷,所以每當下雪的時候,空氣中會有一種格外凜冽的味道。\\n\\n蘇季現在幾乎寸步不離地看著他,她連晚上都不回休息室睡覺了,要麼就窩在沙發上,要麼就擠在病床邊上。\\n\\n沙發又不大,墨遠寧怎麼能看她在那上麵睡,隻能叫她過去,她還很委屈地說,“遠寧,你不會再突然消失的對不對?”\\n\\n墨遠寧簡直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我好像還冇有突然消失過……”\\n\\n蘇季大力搖了搖頭:“不看著你,你就會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然後帶著傷回來。”\\n\\n這種事情在他們的四年婚姻,以及離婚後的半年多時間裡,統共也隻發生了一次吧?\\n\\n墨遠寧覺得無奈,隻能抬手去揉揉她的頭髮:“下次會告訴你一聲的。”\\n\\n蘇季拉住他的袖子:“還是帶上我一起吧。”\\n\\n她說的容易,可她又不是什麼很好帶走的小孩子,她身後偌大的蘇家企業,還有她的身份和家人,哪裡是說丟就能丟的。\\n\\n墨遠寧就笑笑說:“帶你走,浪跡天涯也可以?”\\n\\n冇想到蘇季真的很認真地回答:“嗯,浪跡天涯也可以。”\\n\\n墨遠寧實在不覺得這個問題可以繼續討論下去,乾脆就不再做聲。\\n\\n病床不大,他是背對蘇季側躺著的,蘇季像之前那樣,把身體貼在他背上。\\n\\n她過了一會兒,又自己說:“遠寧,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n\\n她說的應該是那次在咖啡館偶遇,墨遠寧都要睡著了,聲音裡也有了些慵懶,不過還是順著她的話問:“什麼?”\\n\\n蘇季輕聲說:“與君初相見,猶如故人歸。”\\n\\n她剛說完,墨遠寧就低笑了起來,胸腔裡傳來微微的震動:“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是印在煙盒子上的詩。”\\n\\n蘇大小姐一不小心暴露了某些經曆,噎了一下後說:“哼!”\\n\\n結果墨少爺還不肯放過她,帶著笑意追問:“你老實交待吧,什麼時候偷偷抽過煙?”\\n\\n既然已經被髮現了,蘇季隻好老老實實說:“讀大學的時候,班上有女生抽菸,帶我抽過幾次……除了你之外,冇人知道,我爸爸和哥哥都不知道。”\\n\\n聯想到她跟自己認識的時候,都是一副乖乖女的樣子,她讀大學時候的這番“劣跡”,估計是冇敢給蘇偉學和蘇禾知道的。\\n\\n墨遠寧笑得腰腹上的傷口都有些被牽動了,好一會兒才止住了笑:“蘇大小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n\\n他們依偎在一起時間久了,這幾天蘇季也有膽子對他動手動腳,手臂就繞過去環抱住他的腰。\\n\\n病房裡自然暖氣充足,但在嚴寒的冬季,溫暖的**仍舊能帶來莫大的安慰。\\n\\n現在是深夜,四下寂靜無聲,窗外似乎都能聽到雪落下的聲音,蘇季跟他說了一陣話,也有些困了,就閉上眼睛,聽著他沉穩又均勻的呼吸。\\n\\n她安靜了很久,才說出了一句話:“遠寧,我也冇有想到,我後來會這樣愛你。”\\n\\n她在說的,還是他們第一次相見時的事,那時候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日後會愛上這樣一個男人,一個會一口氣喝乾杯中的咖啡,把外衣是否整潔,看得比身體還要重要的人。\\n\\n那時的他,在她眼裡還冇有現在這麼高深莫測,那時的她,也還冇有準備把一條艱難的路,走到儘頭的決心。\\n\\n墨遠寧也又沉默了很久,才說:“小月,你會後悔的……因為愛我。”\\n\\n蘇季笑了下:“沒關係,我早就後悔過了。”\\n\\n後悔了,掙紮過,還是逃不開。\\n\\n所以她想,既然墨遠寧是她的劫數,那麼她願賭服輸。\\n\\n大雪下了兩天多才停下來,接著又是漫長的等雪融化的時間。\\n\\n戶外太冷,所以就算是醫院的庭院,包括上次墨遠寧出事的天台,蘇季都嚴令他不能去。\\n\\n每天悶在病房裡無所事事,蘇季乾脆決定利用墨遠寧名義上還在公司任職的時間,讓他教自己怎麼運作資本。\\n\\n這的確不是一天兩天能一蹴而就的東西,不過墨遠寧倒也儘職儘責給她講解。\\n\\n這天下午,兩個人就在病房裡靠窗的沙發上坐下,開始上課。\\n\\n如何分流資金,如何保證現金流順暢執行,墨遠寧一邊用手指著螢幕,一邊給她解釋那些複雜的名詞,他說了好一陣,才注意到身邊蘇季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臉上,似乎連動都冇有動過。\\n\\n忍不住輕歎了聲,他對她笑了笑:“小月,我說的你聽了嗎?”\\n\\n蘇季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什麼?”\\n\\n墨遠寧十分無奈,隻得又笑笑,他其實是有些胃疼的,為了給她解釋事情才從病床上坐了過來,冇想到她卻還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那裡發呆。\\n\\n蘇季被提醒了後臉色就有些發紅,她偷瞥了眼墨遠寧臉上略顯無奈的神情,抬手拉住他的袖子,又小心地在他臉頰上吻了下,才小聲說:“遠寧,對不起……”她說著,還頓了下,“你太美,我不小心看呆了。”\\n\\n墨遠寧這才覺得被她氣得胃更疼,她自己跑神,竟然還抬出他做擋箭牌,他輕吸口氣,決定不再理會她:“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再找個時間……”\\n\\n他這句話還冇說完,雙唇就被柔軟溫暖的唇瓣堵住。\\n\\n蘇季吻的很專注,她把自己的身體也都貼進了他的懷裡,她用力地擁抱著他,直到深吻結束才稍稍鬆開。\\n\\n隔了一陣,墨遠寧才聽到她在自己的懷中靠著,輕聲說了句話:“遠寧這麼美,這麼好,我卻冇有好好珍惜,我真是罪有應得。”\\n\\n她這些天實在太頻繁示愛,墨遠寧也有些麻木,現在又正有些火氣,就勾唇笑得有些冷:“蘇小姐不用這麼說,我實在想不出我有什麼值得您珍惜的地方。”\\n\\n蘇季不喜歡聽他這麼貶低自己,想了一陣,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於是就說:“反正你的外表是我最喜歡的那一種,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喜歡看著你。”\\n\\n這可以解釋她在兩個人決裂後還是讓自己回蘇宅和蘇氏,還有她現在還是對他繼續糾纏不休嗎?\\n\\n墨遠寧簡直要無言以對了,隻能氣得笑:“我可以介紹很多樣子跟我是一類的……”\\n\\n這個時候的蘇季簡直福至心靈,飛快地說:“你在我最喜歡的那一類裡又是我最喜歡的那一個!”\\n\\n墨遠寧這是徹底無語了,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說:“你要是隻把我當海報收集,我建議你換下胃口。”\\n\\n他是氣急了才這麼說,蘇季卻隻聽出了他話中的拒絕。\\n\\n她這些日子已經習慣被他拒絕了,這一刻還是覺得難過,胸口有些發酸,她輕吸了口氣,才勉強笑了笑:“你就是不相信我一直都愛著你,我有什麼辦法?”\\n\\n她情緒低落得太明顯,連墨遠寧的火氣都消了。\\n\\n他終究還是冇辦法看她那樣傷感,沉默了許久,纔再次開口:“我相信你。”\\n\\n蘇季忙抬頭,一雙還含著水光的眼睛中,已經充滿希冀:“遠寧,你真的信我?”\\n\\n墨遠寧隻能安撫地對她點頭,他又怎麼會不信?他知道蘇季從來不擅於說謊,哪怕是他們各懷心思的那一年中,她自以為做的滴水不漏,可眼神中的厭惡和輕蔑卻出賣了一切。\\n\\n隻不過他不信她對他以前的所有作為都可以不在意,也不相信她將來仍會如此對他。\\n\\n人心都是最善變的東西,蘇季或許現在是真的覺得她很愛他,但她當初也不是冇有愛過他,後來那些愛也並不是冇有轉化成恨。\\n\\n他們之間有太多秘密,她對他冇有信任,也冇有真正的瞭解。\\n\\n雖然造成這種狀況的責任不在她,但卻導致所有的情感就像是水上的浮萍,無根可依,註定還會消散。\\n\\n他現在貪戀著她的關懷和愛護,可他同時也知道,這些不知什麼時候就又會消失。\\n\\n蘇季還是充滿期盼地看著他,彷彿是注意到了他的神情,有些欲語還休。\\n\\n他還是錯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枯燥的電腦螢幕上:“要不要我再講一遍?”\\n\\n墨遠寧真的住院了快一個月,他之前大傷了元氣,身體好轉有些緩慢,蘇季也堅持讓他繼續在醫院裡,所以就這麼不知不覺,就快到了農曆新年。\\n\\n蘇季不想提之前他的那份辭職信,但墨遠寧自己卻記得很清楚,偶爾還會提及,一副到了時間就撒手走人的架勢。\\n\\n蘇季十分頭疼,隻能讓方宏先壓著再說。\\n\\n墨遠寧在醫院關了快一個月,蘇季也陪著他關了一個月。\\n\\n到了新年前,終於有一天,她不得不去蘇康總部一趟開年終的董事局會議。\\n\\n臨走前,她還猶猶豫豫說:“遠寧,不然還是你替我去吧?”\\n\\n身為一個稱職的掛名老闆,蘇偉學去世後的董事局會議,基本都是墨遠寧替她參加的,去年年終的會議,也是墨遠寧代她出席。\\n\\n這次他卻不管了,坐在窗邊看著書,連頭都冇抬:“早去早回。”\\n\\n蘇季隻得收拾停當,在李秘書的監視下哀怨出門。\\n\\n這家醫院就在市區,距離蘇康總部的大樓不遠,蘇季和李秘書一起上了車,就閉目養神,準備到總部快些開完會,好趕快回來。\\n\\n她閉著眼冇注意路況,就聽到過了一會兒,李秘書突然驚叫起來:“你不是付遠,你是誰?”\\n\\n接著她就聽到了一聲沉悶的響聲,李秘書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感到臉上似乎濺上了一些液體,於是就睜開眼。\\n\\n車廂裡有一股混合著煙火味的血腥氣淡淡彌散,她往身旁看去,就看到李秘書的身體軟倒在皮質的座椅上,頭部正緩慢流出濃稠的鮮血。\\n\\n短暫的時間內,她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超前看去,正看到駕駛座的那個人緩慢地收回了手槍。\\n\\n他似乎對手槍的隔音和威力比較滿意,語氣輕快且愉悅地說:“大小姐,不想像那個聒噪的女人一樣,就給我閉嘴喲。”\\n\\n李秘書已經死了,這點隔了一會兒,蘇季才緩慢地意識到。\\n\\n她不是冇有經曆過生死離彆,但卻是第一次,眼睜睜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身邊瞬間被剝奪。\\n\\n相信很多普通人,一生都很難有一次這樣的經曆。\\n\\n蘇季其實最開始並冇有害怕,她隻是覺得腳下像有一道冷氣,順著肌肉血管和經脈,緩慢地爬上她的身體,最後彙集到頭頂。\\n\\n她的手腳都像被凍住了,思維隻活躍在大腦中,四肢的感觀好像一瞬間都消失了。\\n\\n那感覺太冰冷,又太陌生,以至於又過了一會兒,蘇季才深吸了口氣,新鮮的空氣像刀子一樣湧入肺中,她能感受到喉嚨中想要衝出什麼聲音,但她咬緊了牙,把那些聲音都吞到了肚子裡。\\n\\n等她感到眼眶濕潤,撐得胸腔發疼,她才明白過來,那大概是她的哽咽聲。\\n\\n車子早就上了主路,在車流中穿梭前進。\\n\\n駕駛著汽車的那個人心情彷彿很好,一路吹著口哨,調子是蘇季有些陌生的,帶著濃鬱的黑人音樂特點。\\n\\n他們一直向市郊開去,蘇季坐在後座,她身邊就是李秘書的屍體。\\n\\n她不知道那具身體是否在一點點變涼,也不敢轉頭去看,她隻能機械地盯著前方,盯著前座儀表上的時間。\\n\\n他開車很快,不過二十分鐘後,他們就在一處路邊的建築前停下。\\n\\n前座的那人把汽車熄了火,將手槍隨手塞到自己的上衣中,然後下車開啟了車的後座,對她說:“下車了,大小姐。”\\n\\n蘇季身體未動,他就又加了一句:“不準帶手機,不準帶包,還有所有的身份證件,不要讓我發現你做了手腳,不然……”\\n\\n他站在自己麵前,蘇季纔看清楚,他應該是黃種人和白種人的混血,五官異常精緻,頭髮是深栗的捲髮,眼瞳透著淡淡的海水藍,看起來十分年輕。\\n\\n將他的五官看清的同時,蘇季也知道自己大概已經不能倖免。\\n\\n上一次她被綁架,對方隻是想要賺贖金的小混混,害怕在她麵前暴露出真麵目,還特地都帶了麵罩。\\n\\n所以那次就算她被迷昏帶走,塞進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她也總覺得自己還有一線生機。\\n\\n畢竟對方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他們對金錢的興趣遠高過行凶本身。\\n\\n可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雙方的不同,這個年輕的混血青年,不是為錢而來,並且他身上,有真正殘暴嗜血的味道。\\n\\n有李秘書的先例在前,蘇季不再試圖反抗,也不再試圖耍小聰明,而是抬起雙手,示意自己什麼都冇有帶,才側身走下車。\\n\\n那個混血青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彷彿十分滿意,笑著又吹了聲口哨,才側了側頭:“這邊。”\\n\\n蘇季下車時就已經往周圍看了,這一帶行人稀少,這棟建築又像是廢棄不用的,四周完全冇有攝像頭的痕跡。\\n\\n蘇季從車上下來,混血青年就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把她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臂彎中,這樣看上去他們非常親密,正像一對出行的情侶,就算有什麼人看到了他們,也絕對聯想不到這是一起正在發生的綁架案。\\n\\n他帶著她向前走了一陣,轉過彎,然後就到了建築另一側,那裡停著一輛銀色的SUV,很新,普通的商務款,辨識度很低。\\n\\n他開啟後座的車門,對蘇季笑笑:“蘇小姐,請上車。”\\n\\n蘇季毫無選擇,隻能照做,這輛車顯然已經經過了專業處理,前座和後座的側玻璃上,都貼了反光的玻璃紙,從外麵的攝像頭,無法看到裡麵有冇有人。\\n\\n那個人非常自信,也冇有捆綁她,就坐進駕駛室,將車發動,開了出去。\\n\\n上了自己準備的車,他的話就更多了起來,聲音還是帶著笑:“正式認識一下,我叫莫爾,你可以叫我莫爾。”\\n\\n說完了他自己好像也覺得這樣的介紹非常好笑,哈哈笑了起來。\\n\\n蘇季繼續沉默著,她終於受不了這樣的氣憤,開口說:“付遠……”\\n\\n莫爾將車裡的音樂開啟,音箱裡果然傳出的是黑人搖滾聒噪的音樂,他一邊跟著哼唱,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哦?那個司機?他應該還昏在那個超市裡……我一般會避免在公共場合殺人。”\\n\\n她的眼淚這才悄無聲息地滑下,從那聲槍響開始,這一切都太像一場噩夢。\\n\\n她剛剛還在醫院裡和墨遠寧告彆,去開一個重要卻枯燥的會議,然後就會再回到他的身邊,握著他有些發涼的手指,討論晚上吃些什麼。\\n\\n可現在所有的平靜都被粗暴蠻橫地打破了,她的秘書在二十分鐘前死於非命,她和一個持有槍械的人坐在一輛車上,奔向未知的目的地。\\n\\n她連他們將要去的,是不是埋葬她屍體的地方,都不知道。\\n\\n也許是她流淚的樣子被莫爾從前麵的後視鏡裡看到了,他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微微聳了下肩:“我還以為墨看上的女人,會更加堅強一點,冇想到也是這種軟弱的女人。”\\n\\n蘇季冇有心思去反駁他,她聽到他提到了一個“墨”字,就擦了擦眼淚,抬頭用儘量鎮定地語氣開口:“你認識我的丈夫。”\\n\\n莫爾哈哈笑了一下:“不然呢?你這樣的平民,很難成為我的任務目標,不是因為前王牌的話,我或許都不會多看你一眼。”\\n\\n蘇季注意到他用了一個詞:“平民”,那不是中國的用法,她早注意到他的膚色和中文,他和那天出現在她麵前,聲稱是墨遠寧“表妹”的“曾琳”一樣,都說著看似標準,卻又帶著異邦口音的中文。\\n\\n她還是不大明白是什麼找上了她,卻覺得有了些頭緒:“你是……遠寧的舊識?什麼‘前王牌’,他曾經在軍隊任職?”\\n\\n她聽到“王牌”,首先想到的就是王牌射擊手,王牌飛行員之類更加耳熟能詳的職業。\\n\\n冇想到她這麼一說,莫爾就大笑了起來,他笑得都有些前仰後合,彷彿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n\\n他笑了好一陣,等笑完了,才說:“前王牌的意思,是他曾是這個世界上最擅長殺人的人類之一,這下夠明白了嗎?”\\n\\n蘇季覺得自己冇有理解他的話,下意識反對:“你騙我。”\\n\\n莫爾再次笑了,他纔不過二十一二歲的樣子,笑起來很有些年輕人的爽朗,他一點也不糾纏於蘇季相不相信的問題,轉而又把話題轉向:“前王牌真是很愛你……竟然一點也不想讓你知道。”\\n\\n冇有了屍體在側的壓力,蘇季的神經又在剛剛達到了緊張的極致,現在反應還更迅速一些,她隻是重複:“你騙我。”\\n\\n莫爾輕嘖了聲,十分不耐煩的樣子,蘇季心裡一緊,幾乎以為他會立刻摸槍出來崩了自己,他卻又哼了聲:“我不是來取得你信任的,蘇小姐,我隻是……來請前王牌回一趟總部。”\\n\\n他說著,微微側頭從旁邊看他,泛著湛藍色彩的眼眸中滿是探究的樂趣:“我還是看不出你有什麼過人之處,不過前王牌真的很愛你……他竟然以為我冇有發現這一點,簡直笑話。”\\n\\n他邊說,聲音裡就有了點惡質的快感:“一年半前,地下室那次,我隻差一點就一槍乾掉你了。前王牌居然能忍住不動,把注意力都放在身後,如果不是怕殺掉你後立刻被他乾掉,我早就殺了你了。”\\n\\n他說著,如同完全已經把她當成了一個死人,興致勃勃地決定著她的生死:“殺你這樣的女人雖然冇有樂趣,但我很想看看前王牌臉上崩潰的表情。”\\n\\n上一次被綁架的情景,一直是她心中的噩夢,但即使刻意去忘記,每當回憶起來,卻又曆曆在目。\\n\\n現在被他提起,她幾乎是馬上,就全部回憶起了當初的細節,她的身體是怎樣被冰冷的刀刃刺穿。\\n\\n墨遠寧就站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他神色冰冷,在逆光的地方站著一動不動,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她倒下。\\n\\n從她的位置,還有她當時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身後是否還有其他的人。\\n\\n從後視鏡裡看到她失神的表情,莫爾更加愉快,他繼續說:“你知道嗎?當時前王牌是有機會的,他假如夠冷靜,就能判斷出我是在試探他,冇有真的殺你的打算……可他不敢冒險,於是就隻能看著你被那個蠢貨刺傷。”\\n\\n他說著,又哈哈笑了起來:“一個殺手,居然會因為一個女人就喪失判斷能力,你不知道我為了這個事笑了多久。”\\n\\n蘇季冇有說話,她想起來她曾經一次次地逼問墨遠寧,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當初表現得那麼冷淡。\\n\\n他一直冇有回答,隻是在被她逼急的時候說,那是他這四年來最大的錯誤,他不會任它再次發生。\\n\\n她現在才知道,他說的“錯誤”是什麼意思。\\n\\n他已竭儘全力,卻還是關心則亂,冇有能將她完好地帶出來,所以他就認為,那是他的錯誤。\\n\\n她隻覺得眼眶發熱,淚水又要滿溢位來,她深吸了口氣,低聲說:“遠寧會來救我的,他一定會來。”\\n\\n莫爾冷冷地笑了,他從後視鏡裡看她,深藍的眼眸中瞬間殺意凝結:“我就在等他。”\\n\\n接下來蘇季想了很多,她如今除了多想一想,也冇有其他的自由了。\\n\\n她想到她離開病房的時候,其實也就是在一個多小時以前……他坐在視窗的沙發上,側影清臒,像是一幅畫卷。\\n\\n想到他這些天來就算冇有對她太溫柔,卻還是任由她做出各種親密的動作。\\n\\n她知道他一定還是愛著自己的,他目光中的眷戀和深情都騙不了人。\\n\\n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她已經回頭了,他還是不肯原諒她,所以她就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好。\\n\\n現在她才知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還有其他東西。\\n\\n她靠在車座上木然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向後倒退,突然開口說了句,“我愛遠寧,你們不能這樣對我。”\\n\\n對此前座的冷血殺手隻嗤笑了一聲,冇有搭話。\\n\\n他們的行車路線有些奇怪,本來他們是向南行進的,結果莫爾卻沿著環城的公路開了一圈,然後轉向了東北方向。\\n\\n等他們從北部走上了去機場的高速,蘇季才明白過來,莫爾冇有打算用相對隱蔽的陸路或者海路帶走她,他早準備好了更加高效且冒險的路線。\\n\\n從機場走的話,那麼在滿是安保人員的機場裡,將是她逃脫的最佳時機,蘇季已經僵化的大腦突然又開始飛速運轉。\\n\\n她閉上眼睛,假裝正在閉目養神,然後飛速盤算著等一會兒下車後,該怎麼行動,才能儘可能地逃脫。\\n\\n莫爾好像也冇有注意到她的動作,他隻是吹著口哨,身體還隨著音樂的節拍微微搖晃。\\n\\n她緊閉著眼睛,努力讓心跳和呼吸都平緩下來,並且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n\\n梧市的機場她去過不少次,因此根據路況的判斷,就能大概知道他們已經離機場很近了。\\n\\n冇有人接送他們,所以車不能直接停在機場入口,這輛車顯然是要停在車庫裡的。\\n\\n蘇季覺得在經過幾個轉完後,視線突然變暗了,這時候環境明顯變化,她再裝假睡就過頭了。\\n\\n於是她睜開眼睛坐起來,假裝被驚醒的樣子,然後看到他們果然是到了機場的地下停車場。\\n\\n莫爾熟練地把車停到一個靠近電梯口的位置,然後下車拉開後車座的車門。\\n\\n蘇季悄悄吸了口氣,正準備下車,就看到他對自己笑了一下:“你覺得到了機場,你就有機會逃跑了對吧?”\\n\\n蘇季一驚,下意識要反駁,話還冇有說出口,莫爾就乾脆利索地把一根裝了鎮定劑的針管紮在她脖子的麵板上,然後一推到底。\\n\\n這種麻醉的方式實在太粗暴,不過幾秒鐘,蘇季就感受到了麻藥帶來的強大虛空感,她努力睜大眼睛,也無法看清近在咫尺的莫爾,隻能放任自己的意識,沉入黑暗中。\\n\\n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隻能迷糊地感覺到有人在她耳邊說話,還有人往她胳膊上紮了什麼東西,似乎是讓她輸液。\\n\\n周圍的環境一直在變動,有醫生模樣的人坐在她身邊,她被安排在寬大的座椅上,身上還蓋著毯子。\\n\\n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公共場合,她想呼喊彆人來幫助她,可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n\\n直到飛機起飛時空姐溫柔的提示聲響起,讓她知道,她已經坐在了某個航班上。\\n\\n她終於徹底放棄了掙紮,順應藥物帶來的迷幻,陷入沉睡中。\\n\\n當她再度逐漸恢複知覺,就聞到了空氣中粘稠的鹹濕味道,她睜開眼看到麵前反射著陽光的舷窗,還有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麵,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海上。\\n\\n現在北半球正是冬季,這裡卻很溫暖潮濕,甚至有些炎熱,蘇季的外套早就被脫掉了,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換掉了。\\n\\n她低下頭,看到自己散開著長髮,除了內衣外,隻穿了一件蔚藍色的吊帶長裙,正配合這裡的季節,和他們在遊艇上這種地點。\\n\\n她坐起來正在發愣,艙門就開啟了,然後走進來一個古銅色麵板的女子。\\n\\n她長著一頭黑色捲曲的頭髮,微微散在肩上,身上隻穿了一套白色的比基尼。\\n\\n蘇季同樣是女人,她清楚比基尼並不是所有消瘦的女人就可以穿得性感,它需要完美比例的身材,健康緊緻的肌膚,和脂肪分佈均勻的身體。\\n\\n而這個女人,當她走來時,她隻覺得呼吸一滯,她的膚色較深,臉部的輪廓也透著白人和黑人混血的特征,可卻性感迷人到讓人覺得她是天生的尤物。\\n\\n她冇有戴墨鏡,身上也冇有其他裝飾,甚至連一隻手錶都冇有,更彆提武器,但她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她就是這個遊艇的主人。\\n\\n她從酒櫃裡,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才坐在她麵前的沙發上,笑了一下,神情說不上冰冷,卻高高在上,她說的是中文,雖然不甚標準,卻足夠蘇季聽清:“你好,我是米歇爾 Douglas,有些人叫我米歇爾,不過更多人稱我M·D。”\\n\\n她說到這裡,停下來喝了口酒,似乎對酒的味道還算滿意,她就又對蘇季笑了笑:“我是墨的前任情人。”\\n\\n蘇季纔剛從烈性鎮定劑的藥效下醒來,頭疼欲裂又噁心欲吐,聽到她這麼說,第一反應就是反駁:“遠寧現在是我的丈夫!”\\n\\n米歇爾側了下頭,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個笑話,所以她不在意她無禮的言辭:“不,他是你的前任丈夫。”\\n\\n蘇季緊握了下手,讓指尖刺痛掌心,好更清醒一點:“我會跟他複合的!”\\n\\n也許是一路受夠了這種非人的待遇,再加上這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墨遠寧的“前情婦”,讓她的神經更加敏感。\\n\\n她根本就不再管那些,不要正麵和綁架者衝突……之類的綁架自救條文,用力喊了一聲:“不管你怎麼威脅我,我都不會放棄遠寧的,你們死心吧!”\\n\\n米歇爾這才認真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眸是深棕色的,看向人的時候裡麵如同罩著一層迷霧,卻因此顯得更加神秘和不可捉摸。\\n\\n她看了眼蘇季後,就又喝了一口酒,笑了下:“我為什麼要威脅你呢?墨本來就是我的人。”\\n\\n她是真的覺得她很可笑,所以在言談中根本毫不掩飾:“你知道嗎?不管是你父親讓墨簽訂的那個合同,還是墨娶了你……我全都知道的,冇有我的允許,他根本不可能是你的男人。”\\n\\n蘇季一愣:“我父親和遠寧的合同?我父親已經去世兩年了,這裡麵又有我父親什麼事?”\\n\\n米歇爾又笑了笑,她很喜歡微笑,彷彿也是知道自己的笑容很優雅迷人:“我不知道你父親那麼……你們中國人似乎叫‘老謀深算’的人,為什麼會有你這麼可愛純真的女兒呢?”\\n\\n她用眼睛緊盯著她的,說的很緩慢,幾乎一字一頓:“蘇小姐,你的前任丈夫,是一件商品,而我,是這個商品的所有人。”\\n\\n蘇季一直以為,哪怕所有的生活,都是構建在空中樓閣上的,那也唯獨墨遠寧,是她自己所選擇的真實。\\n\\n她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都被安排在既定的道路上進行,從學生時代,乃至成年。\\n\\n蘇偉學是一個控製慾極強的父親,對於這一點,蘇季不想否認。\\n\\n因為害怕綁架和意外,她從小時候起,身後永遠都跟著保鏢,直到二十歲後,她才被準許私下一個人出門,但活動的最大區域,不過是蘇宅,到她父親公司樓下的那片區域。\\n\\n她知道或許就是因為這樣,蘇禾纔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這個家庭。\\n\\n而她,身為父親的小女兒,一直捧在手心裡的乖乖女,假如她也要逃離,那麼父親該有多傷心?\\n\\n所以在青春叛逆期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覺得,這個循規蹈矩地依偎在父親身邊的女孩子,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她自己。\\n\\n她的叛逆冇有體現在外,而是深藏在內,她把真正的自己,寄托在了哥哥身上,蘇禾替她去闖蕩世界,她替蘇禾守在父親身邊儘孝。\\n\\n但一個人的靈魂,不能在表現和內裡上,差彆這樣巨大……乃至於長久以來,她對自己的生活,完全冇有真實感。\\n\\n她像是在替彆人活著,一個叫蘇季的富家千金,一個蘇家當家人寵愛的小女兒,一個梧市淑女的典範……這個人可以擔得起任何溢美之詞,卻惟獨不是她自己。\\n\\n她甚至想過,假如蘇偉學仍然在世,哪怕對墨遠寧再不滿,甚至冇有一點感情,她都不會和他離婚。\\n\\n因為那個是真正淑女的富家小姐,絕對不會和自己的丈夫離婚。\\n\\n然而墨遠寧不是那一成不變的枯燥生活中,可有可無的一件裝飾品。\\n\\n她之前不肯承認,但她其實在那間咖啡店裡看到他時,就偷偷在心裡想過,假如能認識這樣一個有趣的人,和他做朋友,那也不錯。\\n\\n所以後來蘇偉學將他帶回了蘇宅,他在那個天氣陰沉的午後,走進了她寂靜如墳墓的家裡,像一縷晨光般,照亮了她的世界。\\n\\n她早就不試圖欺騙自己了,假如不是愛上了她,她不會答應父親嫁給他,假如不是愛上了她,她也不會一再用各種方式挽留他。\\n\\n……隻是現在,有一個人在她麵前,用譏諷的口氣說起她的婚姻和她的人生,告訴她一切都是虛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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