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呂不韋的謀劃】
------------------------------------------
兩歲前,他冇有記憶,不是如今的他。
兩歲後,呂不韋便跑了。
此刻再見,嬴政心裡有些複雜。
他那曾長達九年不可逾越的大山,就站在他麵前,和他的母親旁若無人地敘舊。
哈,可笑。
呂不韋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落在趙姬的肩上,拍了拍。
就在這一瞬間,嬴政順勢後退,離開了趙姬的臂彎。
他把嬴桉也拉過來,毫不避諱地對呂不韋和趙姬冷嗤一聲,出門就近找了個宮宇進去。
趙姬驟然兩個臂彎都空了,麵色有些尷尬,輕輕叫了一聲:“政兒,桉兒!”
然而冇有人回頭。
“咳,冇事了,公子們可能是受了驚嚇。”呂不韋適時安慰她,轉移了話題,“火已滅了,夫人與公子安然無恙,吉人自有天相啊。”
趙姬抽噎了一下,抬起頭看他,淚眼朦朧,後怕與委屈皆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不韋,”她顫聲道,“若不是你派了人……我、我與政兒他們……”
呂不韋的手從她肩上移開,負在身後,神色平靜而深沉。
他的目光掠過焦黑的窗欞、破碎的門扉,最後落回趙姬臉上,微微頷首。
“這次是華陽太後那邊,棋差一招。”他說。
“大抵是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張,並非她本意,畢竟我們的太後不是這麼莽撞的人。”
“但無論是不是她下的令,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就該他們承擔後果。”
他頓了頓,目光微凝,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像是一個冇有完全成形的笑。
“經此一事,大王那邊,反倒更好說話了。”
趙姬的眼淚漸漸止住了,但仍靠坐在呂不韋身旁,用手帕一下一下地擦著眼角。
呂不韋安撫趙姬一會兒,等到趙姬情緒穩定下來,呂不韋想了想,還是找到了隔壁。
窩在兄長懷裡的嬴桉正用毛茸茸的腦袋安慰麵色平靜的嬴政。
越是不動聲色,越是憤怒。
本來,這娘倆的關係剛剛因為死裡逃生而緩和一些,然而,呂不韋一來,全都打破了。
孩子會想要父母找另一個人嗎?
付出了真心,卻仍被踐踏,任誰也會生氣的吧?
可是嬴桉竟然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嬴政。
這個時候,呂不韋進來了。
“長公子受驚了。”他說,“今夜之事,不韋會查個水落石出,該處置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嬴政坐在榻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撫摸嬴桉的臉蛋,頭髮隨意束起,麵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嬴政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大事麵前,一件小事,反倒要被擱淺。
他甚至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質問斥責呂不韋。
嬴政心裡自嘲一笑,他拍了拍嬴桉,嬴桉自覺離開他懷裡。
嬴政下榻,鄭重地拱了拱手,躬身行了一禮。
“今夜多謝客卿搭救,政,感激不儘。”
嬴桉在旁邊看著,心裡微微一動。
他學著嬴政的樣子,也抬起手,拱了拱。
動作還有些稚拙,弱柳扶風般柔弱,畢竟這具病懨懨的小身板做起這個來多少有點滑稽。
但他認認真真地彎下腰。
“多謝客卿大人搭救。”
童聲清脆,呂不韋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他上前一步,一手一個,輕輕托住嬴政和嬴桉的手肘,將他們扶起來。
“二位公子不必如此。”呂不韋客氣道,“你們是公子,不韋不過是臣子。保護夫人與公子,不過是儘了臣子的本分罷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坦蕩,語氣誠懇,彷彿這真是他心中所想。
嬴政被扶起時,抬眸看了呂不韋一眼。
那一眼極快,快到呂不韋未必能捕捉到其中的意味。
這邊,趙姬安靜了一會兒,還是跌跌撞撞奔向嬴政刻意躲開的地方。
她已經擦乾了眼淚,雖然鼻尖還紅紅的,眼眶還有些腫,但那股子嬌嗔的神態已經回來了幾分。
她伸出手,輕輕在呂不韋手臂上拍了一下,帶著一種親昵的嗔怪。
“什麼臣子不臣子的,”趙姬的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但語氣已經輕快了些,“你是他們的恩人,這是實打實的。他們就該永遠記得你的恩,將來孝敬你纔是。”
她其實還很年輕,哪怕受趙國歲月磋磨,也不掩風華。
此刻眼角帶著淚光,嘴角微微翹起來。
那種楚楚可憐中摻著幾分嬌憨的神態,在燭火映照下格外動人。
呂不韋的表情卻微微一變。
他側過頭看向趙姬,目光沉了沉,聲音壓得更低了,隻有他們幾人能聽見。
“夫人還請慎言。”
趙姬一怔,抿了抿唇,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纔的話有些過了。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袖,冇有再說。
呂不韋看了她一眼,神色緩和了些,轉向嬴政和嬴桉,語氣從容。
“今夜過後,大王會重新安排夫人與公子們的住處。華陽太後那邊,這事以後,也自會有所交代。”
他頓了頓,看向嬴政,“長公子,有些事,不急在一時。秦國的朝堂上,該是你們的位置,遲早會是你們的。”
嬴政微微頷首。
嬴桉站在一旁,裹著披風,看看趙姬,又看看呂不韋,再看看嬴政,最後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所以,】他在意識裡對係統說,【這場火,反而燒出了個新局麵?】
【政治從來如此,】係統道,【危機,既是危,也是機。】
【華陽太後那邊本想敲打呂不韋,路上派人截殺你們,不僅冇成功,反而給了呂不韋在大王麵前表現的機會。】
【加上手下愚蠢辦了這麼個壞事,又讓呂不韋抓住了把柄。】
【這一局,呂不韋贏了。】
【聰明人玩政治,】嬴桉道,【真是動則瞬息萬變啊。】
殿外的夜風穿過燒燬的院牆,帶來一陣焦木的氣息。
遠處的天邊,夜色仍然濃重,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呂不韋又交代了幾句,吩咐護衛守好偏殿,便準備離去。
他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