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仲父，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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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秦王宮偏院走水了。
火勢極大，哪怕宮人們陸續扛著水桶來救火，那個院子仍然燒得斷壁殘垣，灰燼漫飛。
動靜太大，不少人從夜裡醒來。
華陽太後、夏太後、秦王的宮殿燈火依次點亮。
嬴子楚咳了兩聲，招來內侍，“外麵怎麼回事，吵吵鬨鬨的？”
內侍低著頭，“回大王，是外麵走水了。”
“走水了？”嬴子楚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哪裡走水了，嚴不嚴重，多少人傷亡？”
“是、是趙國來的公子們住的地方。”
內侍啪嘰跪下，他久跟嬴子楚，當然知道嬴子楚多麼在意趙姬母子。
他生怕被牽連，哆哆嗦嗦道:“宮人們都去救火了，想必、想必公子們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冇事的。”
“……哈，吉人自有天相。”嬴子楚微微笑了，有些諷刺。
這句話，曾經他在逃離時，也這樣說過，如今才知道，竟是如此惡毒。
“來人，來人！為寡人更衣！”嬴子楚下榻著靴，就要越過屏風，走出殿去。
這時殿外急匆匆跑來一個侍衛，見到嬴子楚就跪，道:“稟王上，客卿大人說夫人和公子們一切無礙，王上不必憂心，還請歇息，訊息不必外傳，等到明日朝堂上，他自有辦法。”
“哦？”嬴子楚眯了眯眼睛，“他知道夫人和公子們會遭到這等異事？”
侍衛道:“客卿不知道，他隻是派了護衛在院子外圍保護夫人和公子們。”
“好，好好好。”嬴子楚點了點頭，“果然不愧是呂客卿，最知寡人心意。你且回去，告訴他，明日寡人必拉動秦人與他一條戰線。”
“諾！”
嬴子楚急匆匆披上的衣服被他甩在地上，他回了內殿，躺回床上，卻再也睡不著。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他喃喃問。
睡不著的，不止他一個。
大半夜被叫醒，嬴桉是一臉懵逼的。
他剛揉了揉眼睛，一旁的嬴政已經快速披上外衣，又取了披風，一把把他背在背上帶出屋去。
還冇來得及被冷風吹，嬴政非常及時地將披風遞給了他。
“哥哥，咳咳？”嬴桉一說話，才注意到，院子裡都是煙味。
他清醒了，四顧環視，見到了火勢在慢慢升騰。
嬴政冇顧得上跟他搭話，大聲喊了隔壁的趙姬幾聲。
但也許是趙姬睡太熟，冇有聽到，嬴政冇得到回覆。
嬴政使喚見勢不對要跑的幾個懶散宮人，“去救夫人！”
然後，嬴政幾乎是剛把嬴桉放在門外，就立刻幾步折返回去，搜尋趙姬去了。
他不放心那幾個不儘心的宮人。
門外，嬴桉被放下，看到嬴政衝入火海，一時間根本來不及阻攔，也來不及欣慰在嬴政心裡，趙姬果然占據著重大地位。
正要呼喚係統問一下情況的嬴桉肩膀被人按住，嬴桉一回頭，就看到幾個五大三粗的練家子。
“見過二公子。”
“二公子保護好自己，我等進去解救夫人和長公子。”
“二公子不要亂走，站外麵就好。”這句話成功把嬴桉抬起的一隻腳丫子說的頓住了。
他們道一聲禮，就紛紛不顧危險地衝入火海。
【這是呂不韋的人。】係統揉揉同樣朦朧的睡眼，道，【好訊息，你們安全了。】
【是誰放的火？】嬴桉隻關心這個，【這麼大的王宮，隻有這裡著火，目的性不要太明顯。】
【我想，宿主已經有答案了。】係統道，【不過，其實華陽太後和陽泉君已經停止了計劃，隻是他們手底下的人冇有全部收手，自作主張罷了。】
思考的時間，趙姬和嬴政出來了。
原來趙姬是被嗆到了，所以纔沒走出來，嬴政冇她高，背不了人，隻能扶著她慢慢走出來。
好在呂不韋的人及時來了，將他們一起救出。
火勢終於被撲滅了。
偏院已是一片焦土，殘垣斷壁間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木炭與濕泥混雜的氣味。
宮人們還在收拾殘局，低聲交談著，偶爾傳來水桶碰撞的聲音。
趙姬被安置在鄰近未受損的一間偏殿裡。
她衣衫單薄，髮絲散亂，臉上被煙燻出幾道灰痕，整個人靠在嬴政身上，仍在不住地咳嗽。
嬴政冇有再故作冷淡，他半扶著她，一手端著一碗溫水，遞到她唇邊，“母親，喝一口。”
趙姬接過碗，手還在微微發顫，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嬴桉站在一旁，裹著嬴政給他的那件披風，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殿外長廊儘頭傳來的腳步聲。
穩健，從容，不急不緩。
呂不韋帶著一身寒氣踏進殿門。
他一身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素色大氅，髮髻微微散亂。
顯然也是從睡夢中被驚起，匆匆忙忙帶著嬴子楚的出入令牌，趕來。
他身後冇有跟太多人，隻帶了兩個親信護衛，進門時便示意他們留在門外。
“夫人，公子。”呂不韋快步上前，目光先在三人身上掃過，確認無礙後，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拱手行禮，“不韋來遲，讓夫人與公子受驚了。”
趙姬聽到他的聲音，身子明顯一僵，隨即鬆開了扶著嬴政的手，抬起頭來。
她的眼眶瞬間紅透。
“……不韋。”她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話音剛落，她的眼淚就簌簌落了下來。
通常來講，人們都更喜歡怯弱驚懼冇有安全感的眼淚，趙姬顯然深諳此道。
並不放聲大哭，也不會把昨天白日裡的抱怨一併說出來。
她隻是無聲地掉眼淚，肩膀輕輕顫抖著，嘴唇抿得發白。
她伸手攬過嬴政，將他拉近自己，一隻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另一隻手覆在嬴桉的手背上，孤兒寡母，彆提多可憐。
“政兒、桉兒……”她低聲呢喃，眼淚滴在嬴政的肩上，“我的孩兒們啊……”
嬴政被她摟著，冇有掙動。
他的表情在燭火下看不太分明，微微輕抬眉眼，看向呂不韋。
這是這輩子他自重生以來第一次見他的未來仲父呂不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