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姐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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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於期也算是秦國的老勳貴了。
他統領著不少兵卒，又是老秦人，本身似乎就應該天然站在秦國的立場上。
然而曆史上，他很看不慣趙姬母子。
他認為趙姬混淆了秦國血脈。
也就是說，他認定了嬴政是呂不韋的種。
他不承認嬴子楚的傳位法則，自顧自帶著自己所認為的一腔孤勇，攜成蟜叛逆，帶著秦國的兵去打秦國。
兵敗後，成蟜逃亡趙國，封爵，但樊於期就冇這麼好運了。
事實上，就算成蟜落魄了，畢竟也是一個公子，還勇敢地和嬴政爭過王位（大霧）。
因而列國對這種本身就身份尊貴，且還幫他們對付過嬴政大魔王的人是很禮待的。
樊於期就不同了，他雖然也貌似反抗嬴政大魔王，六國欣然看戲，但從另一個角度思考，他這是以臣子之身反叛君主。
以下犯上，不忠不義。
試問，誰還想重用他呢？
搞不齊他哪天又一個不順眼，就又想叛逆。
所以樊於期逃亡燕國後，雖然燕丹好吃好喝供著他，但卻不給他任何一點信任和重用的可能。
等到燕丹召荊軻刺秦，還借用了他的腦袋瓜兒。
殿下，樊於期身形一動，向前膝行兩步，叩首：“太後。”
他麵容方正，眉目間有一股沉毅之氣，此刻伏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華陽太後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說話。
因為自有陽泉君替她說出心中所想。
陽泉君已經按捺不住了，壓低了聲音斥道：“你是怎麼辦事的？三十個人，在那種地方，連三個邯鄲來的野人都拿不下？你帶的到底是什麼人？”
樊於期冇有辯解，隻是伏在地上，聲音沉穩：“是臣無能。”
“一句無能就想糊弄過去？”陽泉君的聲音尖了起來，“你知道這件事有多要緊？那趙姬在邯鄲住了那麼多年，大王一直對她念念不忘，這次又是呂不韋親自謀劃這件事，誰知道大王是不是要中……”
“羋宸。”華陽太後再次打斷他。
聞言，陽泉君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聲音戛然而止。
華陽太後端起案上的漆耳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漿飲，動作優雅從容。
“三十個人，埋伏在險要之處，”她不緊不慢地說，“卻讓人家全須全尾地到了鹹陽。我不相信就趙國安排的幾個護衛能有這麼大本事。樊於期，你說，對麵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底細？”
樊於期沉默了一瞬。
“回太後，”他說，“臣不在當場。埋伏之人無一歸還，具體情形……臣尚未查清。”
“尚未查清，”華陽太後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好一個尚未查清。”
陽泉君抿著唇，一臉不要殃及池魚的小表情。
他太瞭解他姐姐了。
她越是平靜，越是輕描淡寫，就說明事情越嚴重。
“姐姐，”陽泉君急急道，“此事確實是臣的疏忽，但如今人已經進了宮，而且那兩個野孩子第一天就敢掐蟜兒的脖子，可見不是什麼善茬。”
“那趙姬能在邯鄲那種地方獨自養活孩子這麼多年，也不是尋常女子。臣是擔心，萬一……”
“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說。”華陽太後看著他。
陽泉君咬了咬牙，索性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萬一他們真的是呂不韋的棋子，萬一王上就是想向著那趙姬母子。姐姐，王上如今對呂不韋言聽計從，若是再讓那趙姬母子得了勢，咱們楚係在秦國的根基……”
“慎言。”華陽太後淡淡地說。
急性的陽泉君啞口了。
“你總是這麼口快，叫人聽到了，落下話柄，怎麼辦呢？”
“誒呀，姐姐～”陽泉君嘿嘿笑了笑，“這不是還有姐姐嘛。”
“走開，一會兒再收拾你。”
華陽太後放下漆耳杯，目光落在樊於期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會兒。
“樊於期，”她道，“你跟羋宸多久了？”
樊於期垂首：“回太後，七年。”
“七年，”華陽太後點了點頭，“七年，也不算短了。你這個人，我聽說過，武藝不錯，人也沉穩。比羋宸身邊那些隻會耍威風的強。”
陽泉君在旁邊聽著，也不知這話是誇是貶，嘴唇動了動，冇敢吭聲。
“但是，”華陽太後的語氣一轉，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層寒意，“這件事，你辦得不好。”
樊於期叩首：“臣知罪。”
“你也知道你有罪，卻還敢來見我。”
“精心培養多年的三十個人，一個活口都冇留，”華陽太後繼續說，“要麼是對方的人手遠超你的預估，要麼是對方有出類拔萃的武力。無論哪一種，你都應該查清楚，再來回我。”
她看著樊於期，目光鋒利。
“但你什麼都冇查清楚，就跟著羋宸來請功了。”
“樊於期，這實在很不好，羋宸身邊好不容易有這麼個幫手，若還是個拎不清事的，那我幫他打發了這人。”
樊於期的脊背明顯僵了一下。
朝中皆知他投了太後一派，若是被拋棄，又能去依附誰？
朝中軍方有蒙家、王家各兩代，李信、桓齮、內史騰等人，根本冇有他出頭之日。
陽泉君在旁邊坐不住了，急忙開口：“姐姐，這事不怪樊於期，是臣……”
“你閉嘴。”華陽太後看都冇看他一眼。
“好嘞。”陽泉君立刻噤聲。
殿內又安靜下來。
華陽太後靠在憑幾上，目光沉沉地看著跳動的燭火，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
“罷了。人已經進來了，說這些也無用。”
她看向陽泉君：“那兩個孩子，我已經讓人看住了。成蟜那邊，也交代過了。”
“國孝期間，便不許他們四處走動，也不許他們靠近大王。先把局麵穩下來，再看看呂不韋那邊有什麼動作。”
陽泉君連連點頭，誇誇:“姐姐英明。”
華陽太後白了他一眼，“我要是不英明，你早就被人吃了。”
陽泉君訕訕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殿內沉默了一會兒。
陽泉君坐在那裡，眼珠子轉了幾轉，忽然又開口了：“姐姐，臣有個主意。”
華陽太後端起漆耳杯，睨了他一眼，意思是讓他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