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好了,這纔是最蠢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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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泉君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那兩個野孩子,不過十歲年紀,根基未穩。趙姬在宮中也冇有任何依仗。若是,臣是說若是……趁著夜深人靜,派幾個可靠的人。”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華陽太後的動作頓住了。
她端著漆耳杯,看了陽泉君一眼。
陽泉君渾然不覺,已經轉過身去吩咐樊於期了。
樊於期謹慎地看了一眼華陽太後,便起身要去辦。
陽泉君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然而。
“回來。”
讓樊於期已經走出兩步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姐姐?”
“你。”她伸出長長的指甲戳了戳陽泉君那個糊塗的腦袋,“這裡是鹹陽,是秦王宮,不是邯鄲。”
“我知道啊,姐姐。”陽泉君卻不以為然,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可是姐姐,那兩個孩子傷了蟜兒,這是現成的由頭,就說他們野性難馴,在殿中鬨事,不慎……”
“你有冇有想過之後怎麼做?”華陽太後放下杯子。
陽泉君一愣:“什麼之後?”
“我告訴你,這事完了,大王問起來,你怎麼說?呂不韋那老匹夫問起來,你怎麼說?滿朝文武問起來,你怎麼說?”
陽泉君張了張嘴:“就找個隨便的理由,說是……”
華陽太後打斷他,“那我問你,一個不慎,兩個都不慎?大王剛認回兩個流落在外的骨肉,第二天就死了,你當滿朝文武都是傻子?”
陽泉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但仍不死心:“可……可是姐姐,若是等他們在宮中站穩了腳跟。”
“夠了。”華陽太後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看著陽泉君,目光裡含著失望和無奈。
家有蠢弟,重在聽她話,然而是幸也,還是不幸呢?
“你以為宮裡的人都是瞎子?呂不韋的眼線遍佈整個王宮,大王身邊也有自己的人。”
“你今晚動手,明天一早,呂不韋就會站在大王的書房裡,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講給大王聽。”
“記住,你在邯鄲可以殺人,可以滅口,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在鹹陽,在王宮裡,你動一個人試試。”
“羋宸,”她叫了他的名字,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感慨,“你跟呂不韋比,真的差遠了。”
陽泉君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老不服氣。
他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還是冇忍住:“姐姐這話,臣不敢苟同。呂不韋……”
他頓了頓,像是要把滿腔的不忿壓下去,但最終還是冇能壓住。
“當初是呂不韋帶著嬴異人灰頭土臉地來求臣的,三番五次,又是送禮,又是遞帖子,還在臣府門口等了多少個整天!姐姐,你不知道,他當時都冇有一件像樣的衣服,是他求臣在姐姐麵前說好話,臣才……”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宮裡迴盪,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是我!是我在姐姐麵前提了嬴異人的名字,是我說這個人在趙國做人質多年,不卑不亢,是個可造之材。”
“姐姐聽了我的話,才見了嬴異人,才認了他做嗣子。”
“冇有我羋宸,就冇有今天的呂不韋,也冇有今天的、今天的王上!”
“是。”華陽太後平靜地點頭,“是你。是你羋宸在我麵前說了話,嬴異人才得以被立為太子嗣子。冇有你,就冇有他們二人的今天。”
陽泉君的胸膛微微起伏著,臉上帶著一種“你知道就好”的神情。
儼然大功臣模樣。
殿下樊於期聽著他們爭論,根本不敢插話。
甚至腦袋垂得低低的,無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華陽太後的聲音依然平靜,“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當初是呂不韋帶著嬴異人來求你,我為什麼要那麼輕易地同意呢?”
陽泉君一怔。
“你有冇有想過,”華陽太後繼續說,“為什麼呂不韋毫無根基,卻能從一介商賈做到客卿的高位,而你羋宸,有姐姐在宮裡坐鎮,有楚係滿朝的人脈,這麼多年,還是隻能靠著我給你的這點威勢在外麵耍威風?”
陽泉君的臉色漲紅了:“姐姐,你又要說我不如他。”
“我說的是實話。”華陽太後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陽泉君的心上,“呂不韋看事情,看的是三步之外。你呢?你隻看得到眼前。”
她看了一眼陽泉君,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樊於期。
“你想到的主意,就是半夜派人去殺人。在鹹陽,在秦王宮裡,殺大王的親生骨肉。你覺得這件事能瞞得住誰?”
她冷笑了一聲:“還是你覺得,這滿宮裡的人都是瞎子、聾子?”
陽泉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終於不再說話了。
他低著頭,臉上的不服氣一點一點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甘心的沉默。
華陽太後看著他,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但是,”華陽太後聲音輕柔,娓娓道來,“宸兒,你隻看到你幫了呂不韋,卻冇看到呂不韋幫了你什麼。”
陽泉君一怔。
姐姐已經很久冇有這麼叫過他了。
小的時候,小的時候姐姐常常叫他宸兒。
直到姐姐出嫁,他為保護姐姐,隨姐姐遠離楚國,來到秦廷。
姐姐嫁人,他當官,他們都長大,姐姐也不再把他當孩兒。
“我問你,呂不韋幫了你什麼?”華陽太後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要知道,他幫你保住了一個肯自認自己是楚係血脈的秦王。”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在寂靜的深夜裡炸開。
陽泉君眨眨眼,若有所悟。
“你以為,”華陽太後的聲音低了下來,“當初我為什麼要認嬴異人做嗣子?就因為你說他不卑不亢,是可造之材?”
她輕輕搖了搖頭。
“是因為他是當時所有選項裡,唯一一個願意讓我們楚係繼續留在秦國朝堂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