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炭烤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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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誰最期待春天,那一定是嬴桉。
邯鄲在地理上本就屬於北方,古代那更是冷的不要不要的。
嬴桉一個純正的江南人,整天跺著腳,哆哆嗦嗦打寒戰,都快把自己抖出帕金森來了。
春天,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嬴桉歡快地跑跑跳跳,不大的小院子裡,因為他一個人的歡呼雀躍,而顯得溫馨。
嬴政人小,高冷,站在一邊看著弟弟跑鬨。
看似不參與,嬴桉跑得急了時,踉踉蹌蹌就要跌倒,第一個上前扶人的,就是嬴政。
嬴桉仰起小臉,衝著嬴政呲個大牙嘿嘿傻樂。
“……好醜。”嬴政端詳嬴桉兩秒,冷冷評判。
嬴桉腦袋枕在嬴政肩上,聞言,眼睛瞪得大大的,圓溜溜的眸子譴責地怒視嬴政。
嬴政毫無愧疚之意,繼續補充:“你笑起來門牙漏風,小心得了麵癱。”
“本來就醜,麵癱了更醜。”嬴政連補兩刀。
嬴桉: •᷄ࡇ•᷅
“像哥哥。”好久,嬴桉憋出這麼一句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長得醜,像哥哥。”
“不像,你像醜八怪。”
嬴桉微笑:“那也是像哥哥,哥哥醜,弟弟才醜。”
“笑起來更醜,不笑也很醜,小胳膊小腿一推就倒。”
“多謝哥哥誇讚,你怎麼知道我像我哥哥?”
“……你小臉長的還挺好看。”
“謝謝誇獎,我就是很俊,很好看呀。”
“……”
本以為嬴桉會說像哥哥的嬴政蚌埠住了。
嬴政到底還是幾歲小孩,不如心理年齡二十多歲的嬴桉口纔好,很快落入下風。
“嘖。”嬴政感到無語,並附贈給嬴桉一個來自兄長的愛的撫摸。
直到摁住嬴桉,把嬴桉的頭髮揉得一團糟後,嬴政才意猶未儘地收回手。
老哥好鬼畜哦。
嬴桉一邊安撫自己可憐的頭髮,一邊委委屈屈蹲牆角畫圈圈詛咒老哥。
不過,總感覺這大腿抱住了呢。
老哥和他關係這麼好,以後肯定會記住他,給他好處的伐?
嬴桉心裡舒坦,開始期待小嬴政成長為秦王後,給他封君了。
開了春,一場倒春寒襲來,差點要了質子府半條命。
嬴政身強體壯,肝火旺盛,夜裡貪涼踢了被子,第二天清晨就開始發燒。
起初隻是小臉通紅,到了下午,一探額頭,滾燙滾燙的,開始說胡話。
日子本就緊緊巴巴,再一生病,趙姬都快急瘋了。
她拚命拍門,求看守找醫士診治,求了整整一天。
門外從始至終隻有一句冰冷的迴應:“秦國孽種,死了乾淨!”
“彆鬨騰,生死有命,再鬨,信不信老子一槍捅死你們幾個雜種?”
趙卒罵罵咧咧,踢了幾下門,將門後怯怯的趙姬嚇得不輕。
趙姬哀哀哭求,回屋一看,嬴政已是燒得渾身滾燙,小臉通紅,連胡話都說不清楚了。
趙姬急得團團轉,在屋裡和院子之間徘徊。
嬴桉守在嬴政身邊,道:“阿母,我來照顧哥哥。”
趙姬稍稍放下心,孤注一擲地衝到院門前拚命拍打那扇厚重的木門。
“來人!快來人啊!求求你們,找個醫士來看看吧,孩子燒得厲害,再這樣下去,就冇了啊!兩國宿仇,怎麼也不能賴在孩子身上啊,秦王要是知道了,向趙發難,誰也擔待不起……”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寒冷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淒惶。
不到不得已,趙姬一向不以秦國壓力趙人,趙人恨秦國恨的牙癢癢,一聽秦國二字,定然更加苛待她們娘仨。
但是,現下她六神無主,隻能試一試這個笨法子。
趙國畏戰,趙王深知秦國公子死了,一旦秦王知曉,肯定會以此為藉口開戰。
所以這才允許嬴桉和嬴政活著。
有這個大前提在,趙姬不得已這樣賭一賭。
果然,門外的人不再視她為無物,隱約傳來一聲冷哼,一個粗啞的趙人聲音響起。
“吵什麼吵?大半夜的,讓不讓人安生?”
趙姬撲到門縫邊,幾乎要跪下,“軍爺,行行好,我兒病得厲害,再燒下去要出事的!求您通報一聲,找個醫士……”
“醫士?”那聲音打斷了她,帶著濃重的嘲諷,“給你們這些秦國雜種請醫士?做你的春秋大夢!”
“軍爺!孩子是無辜的!”趙姬的指甲摳進門縫裡,“他才四歲,有什麼罪過?您也是為人子女,也許還為人父母,就當可憐可憐……”
“可憐?誰可憐?”門外的看守啐了一口,“你們秦王攻我邯鄲的時候,可曾可憐過我們趙國的孩子?我兄弟就死在長平,屍骨都冇找全!現在倒要我可憐你們秦國的孽種?”
趙姬心有慼慼然,接不了這話。
這年,是公元前256年,嬴桉和嬴政四歲。
也是這年,秦王舉兵攻韓,奪城,斬首四萬,攻趙,奪城,斬首九萬,攻周,收九鼎,名震天下。
天下諸侯莫不恐懼,無人敢觸秦國黴頭,趙人愈恨秦國,也愈怕秦國。
秦國的質子,趙人巴不得他們死去,又不敢明目張膽讓他們死去。
可謂是又恨又怕,還不得不保證秦國公子活著。
這時,另一道較為年輕的聲音插了進來,語氣稍微緩和些,卻改不了冰冷。
“夫人,不是我們心狠。上頭有令,秦國質子,生死由天。我們若私自請醫,是要掉腦袋的。”
趙姬的眼淚滾了下來,她滑跪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木門。
“那……那能不能給點熱水?哪怕一塊濕布也行……求你們了,孩子真的快不行了……”
沉默了片刻。
“哐當”一聲,一個破舊的木盆從門下方的小口被踢了進來,裡麵晃盪著半盆冷水。
“就這些。”那個粗啞的聲音最後說道,語氣裡冇有半分憐憫,“彆再嚎了,再吵,連這盆水都冇有。”
腳步聲漸漸遠去。
趙姬顫抖著捧起那盆冷水,淚水滴進盆中,漾開一圈圈絕望的漣漪。
趙姬苦苦哀求半夜,已是天光微亮,耽誤這麼久,這時嬴政的呼吸變得更急促了些。
半盆水根本不夠用的。
趙姬又打來冰冷的井水,用破布浸濕了敷在他額頭。
可布很快就溫了,燒一點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