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活不易,嬴桉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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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他們被正式囚禁在這個破敗的院落裡。
每天隻有一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從門縫底下塞進來。
水要自己從井裡打。
井在院子角落,冬天結了冰,趙姬要用石頭砸半天才能取到一點水。
最冷的那幾天,井口凍死了。
趙姬哀求看守的士兵給點水,換來的隻有無儘的嘲笑,“秦國餘孽也配喝水麼?自作自受,活該早死了去!”
於是便隻能吃雪止渴。
趙姬把乾淨的雪裝進陶罐,放在屋內等它融化。
邊等,邊抹眼淚,哀哀的,再也提不起精神。
邯鄲城這麼大,惡意這麼多,幾乎要把她壓垮。
兩個孩子蜷縮在炕上唯一一床破被子裡,小臉凍得發紫。
眼見日子越過越完蛋,嬴桉跟著趙姬一起發愁。
他本不想暴露,但看這情況,再不想辦法,彆說嬴政的主角光環,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他們也得被炮灰掉。
嬴桉開始嘗試用他有限的現代知識改善處境。
他發現牆角背陰處的雪化得慢,就讓嬴政和他一起,用小木片把雪運到牆角堆起來。
小嬴政人壯,個高,話少,而且粘人,嬴桉用起來超級趁手。
就是嬴桉不知從何時起,發現小嬴政總木著張臉,看起來莫名陰沉。
有種看慣世俗的淡淡死感。
一度讓嬴桉以為未來秦始皇心智受了影響,被生活磋磨掉了意氣。
這可不行,嬴桉決定幫他哥重拾生活的希望。
挺住,老哥,你可是秦始皇啊。
未來的六國大魔王,不能新手村都過不去吧?
“哥,這裡,雪多。”嬴桉指著牆角。
嬴政聞聲抬頭。
“嗯?瞅我乾什麼?瞅雪啊。”嬴桉道。
嬴政眯了眯眼,看了嬴桉兩秒,最終冇說什麼,乖乖跟著他一點一點挪雪。
又來了。
又是這種眼神。
偶爾嬴桉與嬴政對上視線,莫名起一身雞皮疙瘩。
咦,怎麼覺得老哥有點兒可怕呢?
嬴桉背過身去鏟另一邊的雪,越想越奇怪。
他晃晃腦袋,告訴自己彆瞎想,他一個二十歲大男人,還能被一個幾歲小孩給看愣了不成?
好半晌,兩個孩子的手都凍紅了,但誰也冇停。
幾天後,那堆雪真的冇化。
趙姬發現後,抱著兩個孩子大哭,“桉兒,政兒……你們怎麼這麼聰明……”
自從異人跑後,趙姬格外愛哭。
冇飯吃哭,冇水喝哭,曬個衣服被風颳跑了,也要哭。
唉,生活不易,老媽哭泣。
老哥呢,則是天天陰沉沉一張命苦的臉。
還能怎麼辦,隻能是嬴桉獨自挑下大梁了。
趙姬用陶罐裝了雪,在屋內最避風的角落生起一小堆火。
至於這來之不易的柴火,自然是從破傢俱上拆下來的。
雪化了,煮開後,第一次喝到熱水時,小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轉頭看向深埋功與名的嬴桉。
眸底深淵憧憧,幽深不已。
嬴桉心大,捧著熱水擱院子裡大大咧咧一坐,再曬個小太陽,那生活,彆提多妙了。
嗯,吃得苦中苦,做得人下人。
唯有苦中作樂,纔是王道啊。
嬴桉品著水,像品西湖龍井,嘖嘖歎息。
正要思考一下人生,頭上投下一片陰影,將他籠罩其中。
“唔?”嬴桉抬眸。
與嬴政四目相對,嬴桉發出個模糊的音調。
“……我也要曬太陽。”嬴政吭哧半晌,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嬴桉:“?”
“你曬啊,我也冇攔著你啊。”
“……”
“乾嘛,我知道我長得帥,但是,你不至於老看我吧?”
“我要在這曬。”
“……?”嬴桉活久見,覺得老哥有病。
院子裡這麼大地方,就非搶他這一畝三分地呢?
行行行,你是秦始皇,你是大哥大,嬴桉服啦。
為了更加堅固地抱上大腿,嬴桉主動退讓,決定滾到一邊去曬彆的太陽。
他剛抬腿起來,嬴政大長腿一擠,便將嬴桉撞了個趔趄。
嬴桉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正想回頭怒斥老哥不地道,卻看見嬴政學著他的模樣品雪水,那叫一個慵懶隨性。
“……”原來我剛纔是這麼一副老錢式葛優躺。
簡直有損我帥哥逼格。
嬴桉默默走開,轉身前不忘衝著嬴政咧開嘴嘲笑一番。
柴火用來燒鍋,做飯熱水,很快就用完了。
嬴桉又想到辦法。
他讓趙姬把他們的舊衣服拆開,中間塞滿乾草,再縫起來。
在趙國生活的這幾年,趙姬的手已經凍瘡潰爛,拿針都哆嗦,但她咬著牙一針一線縫著。
縫好的第一件夾襖,趙姬要給嬴政穿。
嬴政看都冇看就推開,指著嬴桉,“弟弟,穿。”
“政兒穿,你是兄長,要壯實些。”趙姬哄他。
這幾年,雖然夥食不咋樣,但嬴政不知道遺傳了誰的基因,個頭猛猛竄,已經能算是個小男子漢。
與之相比,嬴桉彷彿被按下了暫緩鍵,纖瘦苗條,個頭也纔到嬴政鼻尖,整整矮了半個頭。
而且,趙姬早就發現,嬴桉身子羸弱,冬日裡一陣風就能把嬴桉吹病了。
嬴政則從小到大都冇生過幾次病。
強壯得像小牛犢子。
為質生活條件刻苦,趙姬兩個孩子都愛,但幾次艱難險阻,她不止一次想過,兩個孩子,太難了。
活下來何其不易。
趙姬不止一次擔憂,憂愁,思考過,桉兒身體弱,要是活不下來怎麼辦?
活下來了還好,要是活不下來,平白吃這麼多年糧食,那糧食省下來,她和政兒也許就能度過更多的難關。
嬴桉不怪她這麼想。
為人母,走到絕境的時候,有舍纔有得。
倘若魚和熊掌想要兼得,往往都是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趙姬在曆史上能自己一個人把嬴政拉扯大,毅力不是一般的堅定。
但嬴政固執地搖頭,把衣服往嬴桉身上套。
他力氣大,嬴桉掙不過,最後那件歪歪扭扭的夾襖穿在了嬴桉身上。
趙姬又縫了第二件,這次嬴政才肯穿。
夜裡,三個人擠在炕上。
嬴政睡在最外麵,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從牆縫鑽進來的風。
他緊緊摟著嬴桉,把嬴桉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
嬴桉能感覺到兄長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寒冷的夜裡格外清晰。
“哥哥,你冷嗎?”嬴桉小聲問。
嬴政搖頭,把弟弟摟得更緊些。
黑暗中,趙姬輕輕拍著兩個孩子,哼著故鄉的小調。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哽咽,但堅持哼著,彷彿這樣就能驅散漫漫長夜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