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白菜，地裡黃】
------------------------------------------
“小白菜，地裡黃，三兩歲，冇了爹～”
兩歲的孩子剛學會發出一些模糊的字音，嬴桉哼次哼哧練習走路，一邊走，一邊嘴裡哼著小調。
嬴政覺得好玩，也跟著嬴桉的步子，一點一點扶著牆壁顫巍巍走路。
他比嬴桉長的壯，幾步就跟上嬴桉，和嬴桉前胸貼後背。
兩個娃娃紮一堆，挨挨擠擠的，嬴政嘻嘻笑起來，兩隻小手拍了又拍，張開雙臂就要攏住嬴桉。
奈何兩人體型差還不明顯，嬴政完全抱不住嬴桉，反倒是自己一個猛子，頭朝下就要摔倒。
嬴桉麵無表情托了一把。
結果就是，兩人一塊摔倒。
嬴桉拍拍灰，習以為常站起來繼續走，嬴政捂著腦袋哼哼唧唧。
一抬頭，發現弟弟冇等自己，小嬴政委屈兩秒，也爬起來，立馬跟上。
幾步追上，再次逮住嬴桉貼貼。
嬴桉深吸口氣，回頭:“退後。”
小嬴政眨巴眨巴眼，“……”
“你扶我乾嘛，扶牆啊。”嬴桉生無可戀。
小嬴政一點兒不帶聽的，反正就是要抱，要貼貼，要一起玩。
嬴桉:“……”心累jpg.
這屆秦始皇不好帶啊。
他算是發現了，嬴政有粘人屬性，而且不粘親媽，非要粘弟弟。
嬴桉猜測，是趙姬每日裡忙活，根本冇時間帶他倆，於是小嬴政隻能粘他。
趙姬在院子裡，洗衣做飯，縫補家用。
除了嬴桉，嬴政和趙姬顯然還不知道異人已經逃得遠遠的了。
趙人也不知情。
趙國並不限製質子外出交際，公子異人自從和呂不韋好上後，常常三五天不回家，因此看守護衛習以為常。
直到十天八天過去，異人仍舊不見蹤影，底下的士兵這才慌忙上報。
哪裡知道，異人已經踏入秦國邊境了。
想追追不上，不追麵子上過不去。
趙人把怨氣怒氣全都一股腦發泄到異人的妻兒上。
清晨，趙姬醒來後照常燒火做飯。
屋外傳來趙卒粗暴的拍門聲，“裡麵的秦國餘孽聽著！公子異人叛逃，爾等皆罪加一等！從今日起，口糧減半，不得出此院門！”
門被從外鎖上了。
外屋，趙姬聽了個清清楚楚，她抬起胳膊抹了抹臉上的灰，萬般不肯相信，甚至希望自己是聽錯了。
趙姬顧不上鍋裡的食物，急忙跑到門後，猛敲大門，“兩位大哥，你們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叛逃，怎麼可能，公子明明、明明前幾天還在抱著桉兒，和我說話呢？他、他還答應我，要和我一起……公子怎麼可能自己逃走？”
“兩位大哥，你們是不是傳錯命令了，行行好，幫我找找公子吧，他是秦國太子的兒子，要是出了什麼事，秦國和趙王那裡都不好說啊。”
趙姬一介柔弱女子，幾乎撲在門板上，苦苦哀求。
與其說，她是在哀求趙人幫她尋找異人。
不如說，她在自欺欺人，哀求趙人騙一騙她。
異國他鄉，生活艱難，這些都能挺過去。
何況趙姬本為趙人，趙卒往日為難異人，對她則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過分苛責。
近兩年兩個孩子的出生，才讓她徹底歸屬於秦國陣營，也被迫嚐到了諸多苦楚。
然而現在，本應該和她一起共度難關的人，自己悄摸跑了，反而把她孤兒寡母留在這裡吸引仇恨。
趙姬心裡又痛又怨，卻無能為力。
“嘿，瞧瞧裡麵這婆娘，不好好當個趙人，偏要和秦國的餘孽沾上關係，落得這麼個境地，活該！”
“誒，你這就不懂了吧，那秦國餘孽怎麼說也是個公子呢，聽到這婆娘說了嗎，是太子的兒子！”
“呦，怎麼，還想著給人家太子的兒子再生兒子，以後母憑子貴不成？說不定呀，就是打著這個主意，不然，誰心甘情願跟著一個質子吃苦吃土啊？”
“嘖嘖嘖，傻瓜蔞子哦，那秦國虎狼之國，秦人都是雜碎，莫說感恩圖報，不忘恩負義都是好事！秦人一個個殺人不眨眼，全都是暴徒，可偏就有人，樂顛顛倒貼上去。”
“人家還給秦人生了倆兒子呢！怎麼樣，那異人唯唯諾諾一個懦夫，你還指望他能有甚麼大出息！”
對著異人，趙人是能罵就罵，能打則打，出口成臟都是常事。
但異人跑了，裡麵就一介弱女子和兩個奶娃娃，趙人看樂嗬的心思反倒比泄憤的心思更明顯。
而且，可不敢隨便打罵了。
本來就弄丟了一個質子，趙王天天呲呲他們守衛。
現在，這院兒裡的質子之子必須代替質子為質，可不能給隨便搞死了。
隔著一扇門，趙人嘻嘻哈哈地落井下石。
門後，字字句句都化作趙姬心上的利刃，將她傷得遍體鱗傷。
她能怎麼辦呢？
她隻是一個女子，無法參與男人的事，男人吃喝一頓結交了朋友，就要談什麼天下，講什麼義氣。
本來趙姬跟著呂不韋好好的，是呂不韋將她轉送異人的。
趙姬被呂不韋當做一個禮物送給異人，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嗚嗚痛哭起來。
嬴政被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
嬴桉也醒了，他安靜地看著母親顫抖的背影，又看看窗外灰濛濛的天。
七八天的腳程，想必異人已經到了鹹陽了吧。
嬴桉歎一口氣，默默穿好衣服，踢踏著布鞋走出屋子。
他想安慰安慰趙姬。
拋開還未發生的曆史不談，趙姬身為母親，照顧他們兩個已經是儘心儘責。
身後，嬴政坐在炕上，漠視嬴桉被痛哭的趙姬帶進懷裡。
這次，嬴政反常地冇有跟著嬴桉。
但嬴桉注意力放在趙姬這裡，冇有發現嬴政的異常。
他不太熟練地用胖嘟嘟的小手拍了拍趙姬的後背，嘴裡喚道:“阿母不哭，不哭。”
“桉兒啊！我可憐的兒啊……怎麼就這麼命苦啊！”趙姬不停哭泣。
她死死抱緊嬴桉，就像抱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完全冇有顧及嬴桉小臉被她壓的通紅，整個人喘不過氣。
嬴政冷眼旁觀，彆過頭去，眸子裡陰鷙初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