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秦家的可愛是遺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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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無忌看著嬴桉那張懵懵懂懂的臉，忽然笑了。
“聽不懂也好。”他說，“有些事，懂了，反而不如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窗外，夕陽西沉，把半邊天燒成一片火紅。
“我年輕時，也曾去過秦國。”他忽然說。
嬴桉一愣，看向他的背影。
“那時候，昭襄王還在，他待我不錯，讓我住最好的驛館，吃最好的酒席，大抵國君都很繁忙，他卻親自陪著我遊覽鹹陽城，看了許多地方。”
公子無忌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憑藉著自己的名聲遊覽各國，便以為他是知道我的名聲大，是討好呢。”
“我以為在我離開秦國前，他會向我提出，讓我在魏王麵前，替他美言幾句。讓魏國，不要和其他國家聯合起來，一起打他。”
“想來正常的君主都會這樣做的吧？”
“後來呢？”嬴桉忍不住問。
公子無忌回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後來，我做好了拒絕他的準備，我感謝他的酒宴，也感謝他的看重，一國之君款待我，何其有幸！”
“不過，直到我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走到秦王宮門處，他也冇和我提任何要求，彷彿隻是宴請了一個不常見的故友，竟是冇有任何要求。”
“我心裡感到很奇怪，很好笑的是，他不向我提要求，我心裡卻似百爪撓心，老是想著這個事。”
“我讓馬伕調頭，扣開他的殿門問他為什麼不向我索取什麼，一頓好吃好喝就打發了我，當我是街頭乞丐不成？”
嬴桉聽著，心裡不合時宜地想，任誰看您纔像那個比較過分的人吧？
人家虎狼之秦的國君啥也不要，您難道還怕人家嫌棄你冇有價值？
嬴政和嬴桉對視一眼，兩兄弟莫名默契，心裡所思所想皆是這個意思。
公子無忌繼續道:“他好生氣，跳起來就說，你打擾寡人睡覺了！來人，拖出去打死他！結果他抬頭一瞅，是我，他的侍衛因為前幾天他對我的禮遇竟也不攔我，便鬨了這麼個烏龍。”
“噗……”嬴桉冇忍住笑出聲。
傳說中橫行無忌唯我獨尊的秦昭襄王竟然也能這麼可愛。
“我問了他為什麼，他很奇怪，說寡人坐擁秦國，又不缺你那三瓜倆棗、三言兩語，打就打嘍，你敢來寡人就敢打，秦國人難道是什麼孬種嗎？”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嬴桉，落在那一片火紅的晚霞上。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年輕，魏王也還年輕。我們兄弟兩個，以為可以聯手，做一番大事業。”
“我第一次遇見這麼有趣的人，朝堂上威風凜凜，寢殿裡每天為了多睡會覺要砍這個要劈那個的，結果最後他卻誰也冇殺。”
他沉默了。
嬴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總是笑眯眯的、待他們極好的公子，這一刻，好像有點孤獨。
“先生。”嬴政忽然開口。
公子無忌回過神來，看向他。
嬴政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多謝先生這些年的照拂。”
公子無忌看著他，目光裡有些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不必謝我。”他說，“你們兄弟兩個，是難得的聰明人。我幫你們，也是幫我自己。”
我隻是，不願再見兄弟鬩牆而已。他想。
他走回席邊，重新坐下，看著他們兩個。
“秦國的事，你們心裡有數就好。趙國這邊，我也幫不了你們什麼，目前秦王易人的訊息還在封存中，我能做的，隻是提前告訴你們這個訊息，讓你們提前準備罷了。”
他不知道嬴政早就知道這回事，頓了頓，忽然又笑了，“不過，等你們回了秦國，可彆忘了，在邯鄲，還有個老頭子，惦記著你們。”
我們是異國的敵人，但不影響，我們永遠是朋友。
嬴桉鼻子一酸，忽然有點想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公子無忌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傻孩子。”他輕聲說。
他在心裡說，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以朋友的名義。
希望下次再見，不是在戰場上，也不是在異國談判的盟會上。
那天晚上，嬴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側過身，看向旁邊那張榻。
嬴政平躺著，呼吸綿長，像是睡著了。
嬴桉知道，嬴政這幾天挺忙碌，便冇有打擾他。
不然他肯定能在這重要時刻和嬴政嘮上三天三夜。
過了一會兒，嬴桉越想越迷瞪，慢慢合上眼睛，會了周公。
……
嬴桉覺得今天有點奇怪。
他像往常一樣溜出看守更加嚴密的質子府，跑到街上晃悠。
也許趙兵發現了他，但他們似乎隻是瞅他一眼，並不嗬斥，也不阻攔。
嬴桉頗為稀奇。
街上人多，熱鬨，賣糖人的、賣炊餅的、耍把式的、說書的，應有儘有。
嬴桉每次出來，都要從頭逛到尾，再從尾逛到頭，哪怕什麼都不買，光是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攤子，聽著那些吵吵嚷嚷的叫賣聲，就覺得心裡舒坦。
感覺夢迴大學美食街，熱鬨又歡喜。
可今天，他剛路過街口，就察覺到了空氣中的某些不對勁。
往常那些一見他就橫眉冷對、或者乾脆繞道走的小販，今天居然冇有躲開。
非但冇躲開，有一個賣炊餅的老漢，還多看了他兩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厭惡，不是嫌棄，而是一種……
嬴桉說不上來，有點像他前世在電視裡看到的，小老百姓看到什麼惹不起的人物時的那種眼神。
猶疑，躲閃，還帶著一點藏得很深的驚懼。
哇塞，你們終於意識到你們放狗追的是未來的秦國大君侯了麼？
咳咳，開玩笑，口嗨口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