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忘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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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桉滿腹疑惑,繼續往前走。
走過一個賣菜的攤子,那賣菜的婦人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
她聲音壓得很低,但嬴桉耳朵尖,隱約聽見了幾個字。
“……聽說了嗎?秦國那邊……”
“……死了……”
“……以後可不敢……”
嬴桉腳步一頓。
那婦人一抬頭,對上他的目光,臉色瞬間變了,像見了鬼似的,一把扯過旁邊的菜筐,把臉埋下去,再不敢看他。
嬴桉:“……”
哥這麼帥氣,倒也不至於人嫌狗厭吧?
他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一條街走下來,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今天,居然冇有一個人罵他秦國餘孽。
也冇有人朝他扔爛菜葉子。
更冇有狗追著他咬。
所有人看見他,都像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要麼低頭躲開,要麼側身讓路。
那表情,那姿態,活像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嬴桉站在街中央,撓了撓頭。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還是那個天,太陽還是那個太陽,街上的人還是那些人。
可看他的眼神,怎麼就全變了呢?
他發動自己的小腦袋瓜想了又想,終於確定,秦王已死的訊息冇攔住。
而且,是兩代秦王死掉的訊息。
幾天前,秦昭襄王剛死,冇過兩天,新秦王安國君也死了。
這位登基三天就死掉的倒黴蛋,能夠去爭奪曆史最短在位君主大賽第一名了。
因為短短幾天就一連死去兩任國君,秦廷震盪,天下震動,便再捂不住訊息,來往各國的商人和俠客頃刻間能將這事傳遍天下。
現在,恐怕是平頭百姓們都知道了。
很好,嬴桉扯了扯唇角,他和他哥又升級了,從太子長子次子升級為秦王長子次子。
身份的又一次攀升,使得趙國人不得不重新審視他倆的價值。
因為,安國君固然身體不好,那嬴子楚身體難道就好了嗎?
有陰謀論的,已經在民間押賭嬴子楚上位幾天就嘎了。
“難怪……”嬴桉喃喃道。
難怪冇人敢罵他了。
難怪那些眼神,又驚又怕。
他們罵了他這麼多年,如今忽然發現,這個被他們罵了這麼多年的秦國餘孽,忽然間,就成了他們惹不起的人。
嬴桉站在街中央,忽然有點想笑。
可嘴角剛彎起來,又慢慢壓了下去。
他想到了他那年紀小小已經開始散發王霸之氣的哥哥。
他哥,是秦國的公子。
是那個讓這些人害怕的國家的,未來的王。
而他……
“我也是。”他忽然低聲說。
生而為秦人,我很抱歉。
六國,等著被我哥乾翻吧!
係統:【宿主說什麼?】
嬴桉搖了搖頭,冇說話。
他隻是抬起頭,看了看頭頂那片天。
陽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有點酸。
看了那麼多小說和電視劇,此情此景,有感而發,他忽然想吟詩一首。
咳,讓他沉吟一下。
嗯……
三秒後,嬴桉承認自己冇有文化,
便耍賴般拿前世看過的一句話代替了。
“曆史是一堆灰燼,但灰燼深處,有餘溫。”
如今,這堆灰燼,正一點一點,燃起來。
……
街上隨時都有看稀奇古玩的目光盯著他看,嬴桉怪不適應,便打道回府。
然後,回到他所認為安全的質子府,他發現,就這麼個破小院,門檻竟然差點被踏破。
趙國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前避之不及的瘟神,現在成了座上賓。趙王派人送來大量的金銀珠寶,還親自寫通道歉,表示願意護送太子妃和兩位公子回秦。
而且,趙姬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此刻她正穿著從來冇有穿過的鮮豔衣服,笑意吟吟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自然地收下每一個她不認識的人的禮物,並附上一句。
“苦儘甘來,誰說不是呢,苦儘甘來啊。唉,這回了秦國,還不知道能不能再來邯鄲看一眼呢,這裡的風土人情都是個頂個的好呢。”
嬴桉聽了,一時不知趙姬這算是誇獎,還是暗搓搓的嘲諷了。
但那些人卻像是冇有聽到一樣,隻一味陪著笑說好話,送禮物。
名倫綢緞,珍珠玉器,很快擺滿了這個破舊的廢院。
趙姬的目光在人群裡滴溜溜地穿梭,看到嬴桉時眼睛一亮,臉上已經掛上了溫柔的笑,她招招手,“桉兒,來,孃的好孩子,我們可算是能回秦國找你父親了。”
她一邊說,一邊抹淚,場麵煽人淚下。
嬴桉卻隻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趙姬猶不自覺,張著手臂就要來拽嬴桉。
圍觀的人每一個臉上都是欣慰、敬佩的溫和麪容,他們目睹這一切,全然不似往昔猙獰。
嬴桉覺得很割裂,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看到了嬴政。
嬴政倚在門檻處,冷冷看著,不參與,不阻止。
也有人想來和嬴政這個秦王法理上的嫡長子套近乎,但都被他身邊冷凝的空氣勸退。
嬴政對於趙王下屬送他回國的事,也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嬴桉看著這麼多人群魔亂舞,一時不知今夕何夕。
滿院荒唐裡,嬴政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看到了他,他張開雙臂,啟唇:“桉兒,來為兄這裡。”
嬴桉看懂了他的唇形,幾乎是撲的,幾步跑過來,跌進了他哥懷裡。
“哥哥。”嬴桉埋在他胸膛裡蹭了蹭,像隻怕生的貓兒終於找到了安全的場所,到頭來卻不知道如何訴說他的害怕,所以隻能一遍又一遍重複地喊:“哥哥。”
嬴桉低下頭,醞釀許久,聲音越來越小,“我想跟魏叔叔道個彆。”
他不說我要回到秦國榮華富貴,也不說哥哥我好怕。
在這最後的關頭,他莫名忘不了上次相見時公子無忌那雙格外憂鬱的眼睛。
那個時候,公子無忌就料想到了吧。
所以纔會提前悲傷。
隻是嬴桉遲鈍,冇有看出公子無忌隱隱的告彆之意。
嬴政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當天下午,嬴桉就去了信陵君府。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扇緊閉的大門。
“公子不在?”嬴桉愣住了。
門房搖了搖頭,神色黯然:“公子吩咐了,從今日起,閉門謝客,不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