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惹到我,可算是惹到棉花了(加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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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課,”魏恪轉過身,目光從嬴桉臉上掃過,搖了搖頭,“就到這兒吧。”
嬴桉的眼睛更亮了。
魏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公子桉不必高興太早。明日,老夫要考校《詩》三百。從頭到尾。”
嬴桉的臉垮了下來。
啊,想當年在學生中最具凶名的高中,也不過是背72篇古文。
哦no,nonononono。
語文老師,我錯了,年輕不知語文老師的好,求您再愛我一次!
魏恪冇再看他們,負著手,慢慢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淅淅瀝瀝的波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那兩個少年身上。
嬴政依舊端坐著,垂眸看著竹簡,姿態從容,端的是正人君子。
可惜一秒破功。
嬴桉坐在他旁邊,垮著一張臉,正拿眼睛偷偷覷他,那眼神又委屈又幽怨,像是在說:你怎麼不叫醒我?
魏恪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知怎的,微微動了一下。
當年,魏王與公子無忌年少時,也這樣關係好到穿一條褲子。
為了糊弄他這個老頭子,兩人還鬨出過替寫的玩笑來。
被髮現了,兩個驕傲的王侯公子都拍著胸膛上前一步,說要罰就隻罰自己,和另一個人無關。
可是,可是……
可是物是人非,昨日難回。
他收回目光,邁出門檻。
門外的陽光有些晃眼了,他眯了眯眼,負著手,慢慢走遠了。
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口。
嬴桉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確定人走遠了,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哥哥!”
他撲過去,一把抱住嬴政的腰,連人帶自己一起往地上滾。
嬴政冇防備,被他帶得身子一歪,兩人纏在一起,從席子上滾了下去,在地上滾了小半圈才停住。
嬴桉趴在嬴政身上,頭髮蹭得亂七八糟,衣裳也滾皺了。
他一張臉鼓得圓圓的,眼睛瞪著他,滿臉都寫著控訴。
“哥哥怎麼不叫醒桉兒!”
嬴政躺在地上,任他壓著,神色依舊淡淡的,冇什麼波瀾。
“叫了。”他說。
“哪裡有?”嬴桉不信,“哥哥莫不是敷衍桉兒,不然,桉兒怎麼冇聽見?”
嬴政看著他,那目光分明在說:你睡得跟隻小豬一樣,叫得醒?
嬴桉看懂了,惱羞成怒。
他臉更鼓了,伸手去捏嬴政的臉:“胡、胡說!纔不是桉兒叫不醒,是、是哥哥不認真。桉兒隻是睡著了,怎麼會叫不醒嘛?”
嬴政任由他捏,嘖了一聲,彷彿是很驚奇,被這樣一隻冇什麼爪牙的小崽子捏住臉蛋,嬴政覺得很新奇。
“桉兒不信的麼?”嬴政撇下嬴桉的小肉手,神情淡淡給他複述當時的情景,“嗯,為兄忘了,桉兒是隻小懶貓,翻了個身,又睡著了呢。”
這語氣欠欠的,彆提多招嬴桉了。
從這點看,他確實很有當貓的潛質。
自願頭腦簡單,偶爾想要抽風,隨時準備發神經。
嬴桉是個天生喜歡熱鬨的人。
他需要很多情緒價值,或者,需要一些回饋。
不多,哪怕隻是一個眼神,讓人知道有人看到了他,他就很滿足了。
如果嬴政非常簡單地和他說,好,我記住了,下次一定把你叫醒,那嬴桉完全就不會接著往下發揮。
然而嬴政這樣逗弄他,他麵上不說,但心裡很饜足。
人都偏愛有恃無恐的喧鬨,追求肆無忌憚可以信服的依賴。
嬴桉扭扭捏捏地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那麼一瞬間,感覺有人在摸他的額頭,還說了什麼……
他眨了眨眼,為數不多的良心讓他心虛了一秒,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那、那哥哥可以多叫幾次啊!桉兒睡覺沉,哥哥又不是不知道!”
嬴政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悄無聲息壓下去了。
他將自己當成嬴桉的軟榻,坦然自若地躺著。
陽光落在他眉眼上,豐神俊美,依稀可見長大後迷倒眾生的美貌。
嬴桉趴在他身上,等了半天冇等到迴應,忍不住低頭看他。
嬴政的眼睛在光裡顯得格外清透,眼底有淡淡的笑意,很淺,嬴桉離得近,看得很清楚。
有句詩說,六宮粉黛無顏色,回眸一笑百媚生。
現在,嬴桉有話說,哥哥一笑很傾城!
他呆呆愣愣地欣賞哥哥的美貌,心裡的那點小怨氣咻地就散了。
“哥哥。”他小聲喊,聲音軟了下來。
嬴政“嗯”了一聲,抬起手,把他額前蹭亂的那縷碎髮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像是拂過一片落葉。
他嘴巴離嬴桉好近。
太近了,那樣一聲“嗯”字,格外低沉磁性。
嬴桉彷彿感受到嬴政喉結的顫動。
嬴桉的臉忽然有點熱。
他趴下去,把臉埋進嬴政頸窩裡,悶悶的聲音傳出來,“誰讓桉兒好脾氣呢,你惹到我,就哄一鬨我,桉兒很好哄的。桉兒說,原諒哥哥了。”
……
嬴桉雖然經常偷懶,但是,卻也不是什麼都不學的。
他不能真的大字不識幾個。
如今他和嬴政捆綁在一起,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要是日後回到秦國,人家一看他是個文盲,對嬴政的觀感必定也會有所影響。
嬴桉纔不要拖嬴政後腿。
於是嬴桉先從最重要的名字學起。
嬴桉,他先學自己的名字。
學得差不多勉強可以入眼了,他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憋著什麼小心思。
嬴政專注於竹簡,餘光看到嬴桉彎著嘴唇笑的邪惡。
要學的第三個字,就是政。
嬴桉寫了幾次,很快放棄,央著嬴政放下竹簡,伸手把木牘拿過來看了一眼。
墨團旁邊隱約能辨認出一個“政”字的輪廓,筆畫擠在一起,像隻被壓扁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