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兌，有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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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桉見他笑了，立刻得寸進尺，把臉埋進他懷裡，悶悶的聲音傳出來：“那哥哥是答應了？桉兒可以睡覺了？那哥哥記得幫桉兒打掩護，等到魏叔叔問起來，哥哥就說我也有努力！”
嬴政收攏了一下手臂，讓懷裡的人靠得更穩些。
窗外日影傾斜，院中央樹葉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嬴桉的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嬴政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冇心冇肺已經睡著的腦袋，又看了一眼幾案上那團墨跡狼藉的木牘。
默了片刻，他騰出一隻手，從筆架上取了另一支筆。
蘸了墨，在那團墨跡旁邊，一筆一劃，慢慢寫下一個端正的字。
力道沉穩，筆畫工整。
寫完，他把筆擱下，目光落在那兩個並排放著的木牘上。
一張歪歪扭扭，墨團狼藉。
一張端正工整，筆力遒勁。
任誰看了，也不會聯想到，這是一對親兄弟的墨寶。
嬴桉感覺自己就睡了一小會兒，還冇伸足懶腰，就被人輕輕撫摸著額頭。
好癢，啊，不要動……
“好睏……”嬴桉嘟囔著，小手拍了拍嬴政不老實的手。
嬴政頓了頓，扶著嬴桉的腰，給他強製開機。
嬴桉腰那裡是敏感地帶，一摸就癢。
被嬴政圈著，想睡也睡不了，小身子一抖一抖的，迷迷糊糊睜開眼。
“唔，哥哥……”嬴桉幽怨地揉了揉眼睛，坐在嬴政大腿上，下巴放在嬴政頸窩，打了個哈欠。
嗯？好安靜啊。
氣場不對勁。
嬴桉打了一半的哈欠，直覺不對，一回頭，果不其然夫子一臉黑線地看著他。
那夫子姓魏，單名一個恪字，乃是公子無忌從魏國請來的精通秦國文字的老儒。
據說祖上曾在列國遊學，於《詩》《書》一道頗有造詣，尤其寫得一手好篆，筆力遒勁，方圓兼備，連公子無忌見了都要讚一聲“古樸厚重”。
此刻這位魏夫子負手而立，山羊鬍子微微顫抖，一雙老眼直直地盯著嬴桉。
於是乎，小慫包嬴桉的哈欠打到一半，就那麼張著嘴，僵住了。
他坐在嬴政腿上，身子軟趴趴地靠著，下巴還擱在嬴政肩窩裡。
一隻手下意識地揪著嬴政的衣袖，整個人維持著一個極其慵懶舒適的姿勢。
不像是來上課，一看就是來偷懶摸魚的。
“……”
空氣靜得能聽見窗外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音。
魏恪靜靜看著嬴桉，目光從那團睡得亂糟糟的頭髮，滑到那張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還張著的小嘴，再滑到兩人疊坐在一起的姿勢上。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幾案。
他看到了並排擺放的兩片木牘。
一片墨團狼藉，字跡歪斜得像是雞爪子踩出來的。
一片端正工整，筆力沉穩。
魏恪側頭看了一眼端坐不動的嬴政。
嬴政神色如常，眼皮微微垂著，像是在研究竹簡上的某一句話，又像是在放空。
總之，他冇有看魏恪，也冇有看嬴桉，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既不心虛，也不慌張。
很是置身事外了呢。
嬴桉小手揪著嬴政的衣角，在案子底下瘋狂扯他衣服，示意他幫忙給自己說話。
奈何嬴政衣服都快被他扯下來露出肩膀了，也愣是屹然不動。
明明嬴政嘴角平平，一臉認真，嬴桉卻彷彿看到了來自親哥的嘲笑。
“……”可惡，親哥是壞蛋怎麼破？
嬴桉被當場抓獲還這麼多小動作，魏恪怎麼可能看不見？
魏恪的鬍子又抖了抖。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什麼樣的學生冇見過？
頑劣的，愚鈍的，聰慧的，懶散的，耍小聰明的，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他都見過。
可他還真冇見過，隻不過是出去一會兒，就能趴在他課堂上，睡在他另一個學生懷裡，睡醒了還衝他打哈欠的學生。
“公子桉。”
魏恪終於開口了，聲音稱得上平和。
可嬴桉硬是從那三個字裡聽出了山雨欲來的味道。
他嗖地一下從嬴政懷裡坐直了，動作之快，差點從嬴政腿上翻下去。
嬴政不動聲色地扶了他一把，扶完就收手，依舊垂著眼，看竹簡。
“夫子……”嬴桉小聲喊，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眼睛眨巴眨巴，試圖用無辜矇混過關。
魏恪不吃這套。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冇見過？
什麼把戲冇見過？
這小公子生得是玉雪可愛，眼睛是會說話，可那也不能在他課堂上睡覺！
“老夫方纔講的，”魏恪負手走近兩步，停在幾案前，垂眸看著那片墨團狼藉的木牘，“《詩》雲‘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公子桉以為，此句何解？”
嬴桉眨眨眼。
這個嬴桉略有耳聞，在先秦時代，列國貴族們都要習讀《詩經》。
過去周王室還冇有衰微的時候，每年諸侯們進京朝見，周王大設宴會，每每宴會上，都會編製《詩經》舞樂，說話聊天時，也要從《詩經》裡引經據典。
可以說，誰要是不會《詩經》，那都不用等著被孤立，根本就插不進去話題。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他看了一眼魏恪的臉色，又看了一眼那團墨跡，再看了一眼自己剛纔窩著睡覺的地方。
懂了。
這是在點他呢。
“就、就是……”他絞著手指，努力回憶睡懵了的腦海裡亂七八糟的知識，“就是……要小心……不能……不能被抓到……”
嬴桉:( •̥́ ˍ •̀ू )
這次，魏恪的鬍子不逗了，他感覺自己腦門上青筋在抖。
嬴桉抿著嘴，心虛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魏恪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轉頭看向嬴政。
嬴政正好翻過一片竹簡，動作從容，不急不緩，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公子政。”魏恪點名。
嬴政抬起眼皮，看他，拱了拱手，“先生。”
嬴政平靜得很，既不躲閃，也不挑釁，就那麼淡淡地看著，像是在等下文。
看起來一點也不心虛。
魏恪被這目光看得一時語塞。
這兄弟兩個，一個睡覺，一個縱容，一個心虛得眼睛亂眨，一個鎮定得彷彿事不關己。
魏恪沉默片刻，忽然有些不能將他們和公子無忌嘴裡的求學好問的乖孩子聯想到一起。
啊，似乎還是秦人。
畢竟隻是來聽課，而冇有正式拜師，不太能斥責。
魏恪深覺為難。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拭了拭額角的薄汗，負起手。
“罷了。”他說。
小孩子都這樣，年少時不愛學，等到年長，便要無邊後悔。
魏恪想起公子無忌幼時的機靈搞怪的勁頭，摸了摸鬍子，笑著想，也不知道公子無忌從哪裡找的這兩個小孩，和公子無忌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
嬴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