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和哥哥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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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這是多麼美好的字眼。
究其一生,前世今生兩輩子,嬴政也冇有多少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趙姬本該是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母子情節本該讓他們親密無間,但趙姬背叛了他。
趙姬不屬於他。
回到秦國後,公子異人也曾給予他關注。
但異人也不屬於他,因為那點關注不過是源於心虛與愧疚。
不可靠之物,不要也罷。
至於秦國、王位,這是嬴政費儘心思搶來的。
它們隻能短暫地屬於他,他死後,史書兩行,誰也不會寫秦國是他的,隻會寫他曾統治過秦國。
秦王宮裡多少珍稀寶物,他使用過,卻帶不走。
玉璽、兵符,所有人趨之若鶩的東西,他都擁有過,但都不完全屬於他。
隻有現在的嬴桉。
他知道嬴桉來曆不明,他懷疑嬴桉非仙即妖,可是,這不影響,嬴桉依賴他。
在這個時代,冇有人知道,嬴桉的異常。
隻有他知道,隻有他是這份獨特裡的唯一。
他捏住了嬴桉的把柄,嬴桉便隻能依靠他,討好他,和他天下第一好。
這使嬴政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因而嬴政有充足的耐心來跟蠢弟弟玩。
嗯,是的,不是和蠢弟弟玩,是玩蠢弟弟。
有誰能想到,嬴政也有這麼腹黑的一麵呢?
一開始他還在認真教,過了一會兒,愈發享受那隻小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滿足感。
嬴政時不時壞心眼地動動胳膊,引得嬴桉身體搖晃,驚慌失措,幾次撲在嬴政懷裡,泫然欲泣。
這個時候,嬴政隻要把兩隻胳膊都圈在嬴桉腰上,就能獲得一隻冇有爪牙的、異常乖順的小貓咪。
嗯,很討人厭了。
嬴政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和討人嫌的荊軻有的一比。
這一來一回,冇有留意時間的流逝。
日頭偏西,林間篩下的光斑碎金子似的落在草地上。
嬴桉坐在馬上,經過一個多時辰的捶楚,還是一隻初出茅廬的小老虎。
整個人半趴在馬上,身體僵得像塊木頭。
嬴政從後麵環著他,一隻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
馬兒慢悠悠地走,嬴桉的小身子就跟著一晃一晃的。
“放鬆。”嬴政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帶著點愉悅的笑意,“你繃這麼緊,馬不舒服,馬一不舒服,就會跑得快,小心把桉兒給顛下去。”
嬴桉一聽,更害怕了。
可憐的孩子仰起小臉,眼眶紅紅的:“哥哥,桉兒好害怕……”
他嘴巴張張合合,欲言又止,“哥哥,我不要學了好不好嘛,你去和荊軻哥哥打獵吧,他都等你好久了,真的,不要管我了嘛。”
撒嬌甩賴這一套,嬴桉玩的很溜。
往往隻要這麼黏黏糊糊一頓撒嬌,嬴政就放過他了。
說起來,嬴政似乎從小就對他很縱容。
隻要是需要下苦心學習的東西,他不想學就不用學,每天睡到太陽曬屁股,嬴政也隻會笑著誇他能睡。
嗯,太寵溺孩子了。
怪不得唯二出名的孩子,一個扶蘇,性格固執軟弱,一個胡亥,心狠手辣唯我獨尊。
兩個兒子性格都很極端。
難道,真是始皇家教育不太行?
嬴桉陷入沉思。
“怕什麼?”嬴政圈著他的小腰,垂眼看他。
那目光從嬴桉的眉眼滑到攥緊馬鬃的小手上,又慢條斯理地收回來,“怕摔著會疼麼?”
嬴桉使勁點頭。
嬴政看他半晌,意味不明道:“擅長作戰的秦國公子不會騎射,桉兒,你覺得,這說的過去嗎?”
嬴政的確很嬌慣子女,但那不過是在物質生活上。
他的兒女,有一個說一個,都是從小就學習諸子百家知識的。
春秋戰國時期,主流思想就是諸子百學,因此,他的兒女不能不學。
就算是他最寵愛的公主嬴陰嫚,嬌滴滴一個小姑娘,也得學習君子六藝、琴棋書畫。
也就是嬴桉,日常吃喝玩樂,懶覺一睡睡到大天亮,午覺也能躺到快傍晚。
嬴政忽然鬆開扶著嬴桉腰的手。
嬴桉身子一晃,驚叫一聲,下意識往後抓。
兩隻小手在空中胡亂撲騰,最後死死攥住了嬴政的衣袖。
完全下意識呼喊:“哥哥救我!”
那聲音帶著哭腔。
嬴政低頭,視線凝聚在那隻攥著自己衣袖的小手上。
骨節分明,白得近乎透明,用力到指節泛青,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唇角微微牽起,很快又壓下去。
“彆怕,抓緊我。”嬴政重新扶住他的腰,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人固定在懷裡,“都抓這麼緊了,還怕什麼?難道還怕為兄故意把你摔下去嗎?”
嬴桉眼淚汪汪地扭頭看他:“哥哥壞壞的,桉兒討厭哥哥。”
“嗯。”嬴政應得漫不經心,“那壞哥哥教你騎馬,你還學不學?”
其實有點兒不想學。
但是想到不久之後他們就要逃回秦國,不會騎馬到時候就是拖累。
嬴桉癟著嘴,不說話了。
荊軻騎著馬悠悠哉哉地晃過來,嘴裡還叼著根草莖。
他歪著頭看嬴桉,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哎喲,這是騎馬還是受刑啊?瞅瞅這小臉,嘖嘖嘖,皺得跟苦瓜似的。”
嬴桉呲牙咧嘴地瞪他,“桉兒冇有!”
“冇有?”荊軻拿草莖指著他的臉,“你這叫冇有?你看看你那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剛纔是不是哭了?”
“纔沒哭。”這句話明顯有些心虛了。
“哦~冇哭。誒,那你嗓子怎麼啞了?”荊軻晃悠著腦袋抑揚頓挫,吸引仇恨非常成功。
“我、我……”嬴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嗓子本來就啞……”
荊軻笑得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他笑夠了,又湊近些,仔細打量著嬴桉。
那目光在嬴桉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笑意就淡了些。
“嬴政,”他忽然開口,“你弟弟這臉色,怎麼比上午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