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是你的小尾巴】
------------------------------------------
屋裡很安靜,隻有柴火偶爾劈啪的輕響,和嬴桉細微的吞嚥聲。
喝完了,嬴桉把空碗放下,舔了舔嘴唇。
嬴政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一點殘留的粥漬。
指尖有些粗糙,溫度卻很高。
“哥哥,”嬴桉忽然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嬴政,“母親走了,以後我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嬴政看著他。
蠢弟弟的頭髮有些亂了,幾縷細軟的髮絲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他的眼睛像浸在清水裡的黑琉璃,乾乾淨淨,映著兩個小小的自己。
這孩子長得太好,好得不像這貧瘠院落裡該有的,倒像是被仔細養在玉堂金屋中的珍寶。
可此刻,這珍寶全心全意地看著他,說著最單純的諾言。
“傻話。”嬴政最終隻是又揉了揉他的頭髮,力道比之前重了點,帶著兄長的親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珍重。
“去睡覺,等你睡醒了,明天帶你去買烙餅吃。”
嬴政掂了掂五枚銅板,一副小有資產的樣子。
嬴桉被他逗笑了,歡呼雀躍著躺在炕上,非常有情商地提供情緒價值:“好耶!”
兄弟倆擠在不算寬敞的炕上。
嬴桉習慣性地往嬴政那邊蹭了蹭,尋個熱源。
嬴政冇動,任由他挨著。
少年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衫傳來,平穩而真實。
夜漸深。
嬴桉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模糊地想:未來的始皇大大已經六歲了,這樣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對他以後統一六國不大友好。
嬴桉迷迷瞪瞪地思考,得想個辦法給老哥搞搞教育。
但是,還不能是由他來搞,弱智兄控的馬甲不能掉,唉,那就難了。
想著想著,嬴桉把自己想困了,他打了幾個哈欠。
旁邊老哥聽到他的動靜,拍了拍他的後背,怪舒服的,嬴桉慢慢閉上眼睛睡熟了。
而那輛馬車上,趙姬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
車伕冇少拉人,他很健談,也看見了剛纔這婦人和兩個娃娃訣彆。
他揮著馬鞭隨口道:“夫人,這眼看著要過好日子呢,孩子麼,小呢,哪裡知道孤兒寡母的女人難呢,摸爬滾打著,自個兒就長大了,夫人管自個兒好過就得了,何必看不開呢?”
“冇什麼,是我自己怔住了。”趙姬擦乾眼淚,坐直身體,“走吧。”
車伕笑了笑,對於她這種嘴硬的,不置可否。
馬車消失在街角。
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頭。
……
從趙姬搬走後,也不知道是得了誰的命令,質子府的門縫外再冇有送來每日的口糧。
大概是覺得嬴桉和嬴政隻能算添頭,在秦國再一次名震天下且攻打趙國後,管他什麼質子,死就死了。
好好供著質子,也不能免卻趙國的兵戈,索性便任其自生自滅。
嬴政不死心地走到院門前,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看守的趙卒靠在牆根打盹,腳邊空空如也。
他轉身回到屋內,從炕蓆下摸出那個小布包。
裡麵是剩下的最後的黍米,還不到半碗,一頓都夠嗆。
嬴桉坐在炕沿,看著兄長在屋裡走來走去,最後歎一口氣,蹲在灶台前生火。
嬴政的動作很熟練,火石碰撞幾下便引燃枯草,俯身吹氣時火苗穩穩升起。
一個孩子做這些事,熟練得讓人心驚。
“省著吃的話,還能夠吃兩頓的。”嬴政說。
嬴政肉疼地撥開一半米糧放在鍋裡混煮。
重來一次,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再次落魄的事實。
嬴政心緒平靜,其實已經黑化了有一會兒了。
純餓的時候,嬴政的目光曾有一瞬看向他那無知無覺的蠢弟弟。
嗯……人肉也是能充饑的。
不過,看在蠢弟弟也曾為他上街乞討過的份上,嬴政決定暫且先留著蠢弟弟的性命。
嬴桉對嬴政的心思毫不知情,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繼續晃著腿。
和走一步看三步的嬴政不同,嬴桉比較佛係。
急也冇用,有吃的就吃,冇吃的,就再想辦法嘍。
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兩人吃完飯後,嬴政在院子裡鍛鍊,耍劍。
嬴桉百無聊賴地靠在老舊的院牆上,欣賞老哥的魅力。
話說,老哥是從哪裡撿到了什麼武功秘籍嗎?練的這麼起勁。
趙姬走後,嬴政屬於是完全不裝了。
身體要從小練起來,嬴政在為日後做打算。
至於嬴桉,嬴政完全不擔心他的蠢弟弟識破他的異常。
嗯,一條線上的螞蚱,他會看緊點的。
“下午我們出去,給你買烙餅吃。”嬴政還記得昨晚上答應的話。
“好。”嬴桉應了聲,冇精打采地爬上樹杈,小憩一會,悄悄冒頭:“哥哥,如果你自己去,幫我把餅子買回來,我也是不介意的。”
“嗯?你說什麼,我冇有聽清。”嬴政往這邊走了幾步。
“冇什麼冇什麼,我是說,哥哥你真帥!”
“……”
過了晌午,嬴政牽著嬴桉走在街道上。
纔剛邁出院子,趙人的目光就像針一樣立刻紮在身上。
“秦國的狗崽子,大壞蛋!”有孩童朝他們扔石子,一邊吐唾沫一邊追著打。
“爹是逃跑的懦夫,娘是榻下的舞姬,趙政趙桉,你們就是冇人要的狗崽子!”
“奸賊的兒子還是奸賊,你們一定不得好死,秦國餘孽都不得好死,秦國也活不長!”
“殘暴的秦國總有一天會亡了國!你們這些秦國餘孽,都會遭到天打雷劈的報應!”
對於這樣的罵聲,嬴政已經習慣,且不以為然。
然而一涉及他用一輩子去鑄造的大秦帝國,他就完全忍不住了。
他麵色沉鬱,袖子裡的拳頭緊握,整個人都如蓄勢待發的豹子。
嬴桉神情放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毫不內耗。
他還等著老哥帶自己走遠呢。
以前他們被罵了,毫不在意就走。
罵一句又不會少塊肉。
但今天好像老哥有點兒衝動啊。
眼看彆人的拳腳要打在臉上了,嬴桉微微側身帶著嬴政躲開,石子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可想而知砸到人身上多疼。
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剛走兩步,一直黑著臉的嬴政終於還是冇忍住,甩開嬴桉的手就往回跑。
趙人的孩子還在又唱又跳地辱罵他倆,嬴政走上前,一個出其不意拳頭打在趙人孩子臉上。
趙人孩子啊呀一聲跌坐在地,嬴政立刻壓上去又打又踢。
其他幾個趙人孩子看見了,立刻過來幫忙,很快將嬴政圍成一圈。
嬴桉在圈子外,看呆了。
不兒?老哥你什麼時候這麼猛?
不是,問題是,小不忍則亂大謀,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你咋不忍了啊?
不忍了也不告我一聲啊?
嬴桉心累,但未來的始皇大大不能不要。
他原地踏了踏步,猛地衝進去,像小牛犢一樣把人群扯開一個口子。
拉住正在捱揍的始皇少年就跑。
後來立刻追上來一堆趙人的孩子,個個凶神惡煞,看錶情就能打死他倆。
這流程就很熟悉了。
嬴桉扯著嬴政,東躲西躲,繞著巷子開啟遛狗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