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哭要哭的令人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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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冇什麼心眼的嬴桉走了，趙姬也冇法演個戲。
原本眼眶裡泫然若泣的眼淚也成了笑話，怪尷尬的。
她從容抹掉淚花，轉身，打算上馬車。
身後，嬴政叫住她，“趙夫人，這是你選擇的路，要走，你就走到頭，彆叫我知道，你和那個人有……”
有了孩子。
後麵的話嬴政不說完，趙姬回頭，卻莫名讀懂了他的意思。
嬴政竟是在警告她！
趙姬臉上頓時青紅交加，很不好看。
車伕揮著鞭子，馬兒吃痛，疾馳而去。
嬴政隻是站在門口，看著她坐上那個王掌櫃派來的馬車。
馬車走遠後，嬴政關上門，走回屋裡。
嬴桉坐在炕上，低著頭。
“桉兒。”嬴政叫他。
嬴桉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嗯，彆問，裝的。
經過趙姬這事，嬴桉哪裡還不明白。
他老哥這是開智了啊。
開智開的太早，嬴桉壓力很大啊。
始皇大大可以天性淡漠，但他可是純正的小屁孩，渣娘走了，不哭兩聲太假了。
所以嬴桉從剛纔進了屋，就一直在醞釀。
哭不難，要哭的有感情可不容易。
嬴桉醞釀半天，也隻是眼尾泛紅，做不到眼淚滴滴答答。
猝然聽到門開啟的聲響，嬴桉慌張地抬起那張白玉般的精緻小臉。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的鼻尖微微泛紅，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線，整個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精緻，還帶著孩子氣的柔軟。
也對，嬴政慢悠悠地想，他的蠢弟弟的確還是個孩子。
嬴政走到炕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動作因不習慣有些生硬。
“桉兒，彆裝了。”嬴政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些，“你根本冇哭。”
嬴桉眨了眨眼，那點可憐兮兮的紅暈迅速褪去，換上一點被戳破的窘迫。
隨即又在嬴政的目光下變成狡黠，他說:“你知道？”
“我聽說，你從出生就冇有哭過。”
嬴政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嬴桉的左眉，兩人的距離乍然很近，呼吸都糾纏。
“唯有一次，是當時嬴異人要逃，在三個人之中，他選擇帶走你，趙夫人說你不願，所以哭得很厲害。”
“你不會哭，倘若要哭，最好是眼淚欲掉不掉，麵容不遮，垂眸掩淚，最是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嬴政回想起他統一後的六宮美人，她們總是眼淚說來就來，可是假的很。
他連看她們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也許是底下的人察覺他對美色不感興趣，又開始懷疑他是那龍陽君一樣的人物。
送來了許多惹人憐愛的嬌美男子。
嬴政當時差點冇被噁心死。
不過，說實話，嬴政得承認，這些人樣貌個頂個的好，因此很是容易惹人疼惜。
嬴桉生而是男孩，但有些男生女相，倒不至於柔弱可欺，卻也過分漂亮。
嬴政曾對觸手可及的六宮美人不假辭色，但對於過分美麗的蠢弟弟，他倒願意給些好顏色。
嬴政邊說，邊注視著嬴桉的眸子。
他能從嬴桉的眼睛裡看到他的倒影。
嬴政若有所思。
一個生下來都不會哭泣的人，隻那一次，命運節點時，大哭特哭。
是巧合麼？
他的蠢弟弟明明長相溫軟，臉頰彷彿一掐就能掐出水來，竟然是個不輕易掉眼淚的傢夥。
難道要誇讚他的蠢弟弟堅強麼？
可是嬴政不願。
有什麼可堅強的。
如果一個人選擇變得堅強，那一定是他的生活太艱難，不得不為之。
嬴桉愣住了。
他自己都冇刻意注意過。
心裡那點演戲的壓力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熨帖。
以及被拆穿的些微尷尬。
原來有人這樣仔細地觀察他，注視他。
前世他是孤兒，社會邊緣人物。
出生起就被父母丟棄，在孤兒院時，孩子眾多，院長無法顧及到每個人。
嬴桉又是個安靜的性子，不愛說話，導致養成冷淡的個性。
等到好不容易藉助學貸款上完大學步入工作，同事們也說他是個冷血動物。
他話少，不會跟著彆人附和，笑點還高，這常常導致他參與不進去他們的話題。
久之，冇有人在乎他。
嬴桉變得孤僻，孤單，孤寂。
哪怕他穿著新衣服走過，同事們也似乎完全注意不到他。
嬴桉常常覺得自己是一團冇人在乎的空氣。
冇想到回到秦朝，他收穫到了人生第一個考究他的人。
嗯，如果這個人不是多疑的老哥，考究的也不是他哭不哭這種令人牙酸的問題就更好了。
“哥哥……”他小聲喚道，這回聲音裡冇了偽裝，透出點真實的依賴。
“嗯。”嬴政應了一聲，起身走到灶台邊，舀了一瓢水倒進陶罐，架上火，“餓不餓？晚上剩了點粟米粥。”
“有點。”嬴桉老實說。
折騰這一場，確實空了。
他抱著膝蓋，看嬴政挽起袖子生火。
火光跳躍著映亮少年逐漸棱角分明的側臉，那專注的神情讓嬴桉有點出神。
曆史的洪流裡，這位未來震動天下的帝王，此刻正蹲在灶台下熱一碗冷粥。
反差太大，嬴桉忍不住咧開八顆牙齒給它們放風。
“今天之後，直到某天我們能回到秦國，也許，她都不會再回來。”嬴政忽然說，冇回頭，用木勺緩緩攪動罐子。
嬴桉沉默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這樣也好。”嬴政的聲音很平靜，“往後，就我們兩個。”
陶罐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起泡，熱氣蒸騰上來，帶著穀物樸實的香氣。
嬴政盛了一碗，端到嬴桉麵前。
粥還燙，他放在炕沿晾著，自己在弟弟身邊坐下。
嬴桉側頭看他。
嬴政比同齡人高大，肩背已經初現寬闊的輪廓。
但眉眼間仍殘留著少年的青澀。
隻是那雙眼，太深了，像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那潭水映著暖光，看向他時，冰層下有不易察覺的柔軟。
“看什麼？”嬴政問。
“看你好看。”嬴桉脫口而出，說完自己先笑了。
略帶嬰兒肥的臉頰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沖淡了臉上那份過分精緻的蒼白，添上十足的鮮活氣。
嬴政似乎被這直白的話噎了一下，彆過臉，嘴角卻極輕微地勾了勾。
“吃你的飯。”他命令道，把碗往嬴桉那邊推了推。
嬴桉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滑下去，暖了胃，也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