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唯一所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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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們被人欺負呢?”嬴政問,“如果趙人又來砸門呢?如果看守不給我們送吃的呢?”
趙姬說不出話來。
“母親想去就去吧。”嬴政重新端起碗,繼續喝粥,“我們能照顧自己。”
“政兒……”趙姬的眼睛紅了。
“阿桉,”嬴政冇理她,轉頭對嬴桉說,“吃飯。”
那天晚上,趙姬猶豫許久,冇有走。
她一個人在屋裡哭了很久。
嬴政和嬴桉坐在院子裡。
秋天的月亮很圓,照得地麵一片銀白。
“哥哥,”嬴桉小聲問,“阿……她真的要走了嗎?”
他叫不出阿母來了。
或許也曾互相依靠,可是,趙姬早早斷了這份感情。
“嗯。”嬴政說。
“那我們怎麼辦?”
嬴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桉兒,你相信我嗎?”
“哥哥說什麼我都信!”嬴桉努力扮演一個小迷弟。
嗯,老哥都難受到肩膀一聳一聳的了,這個時候就要凸顯他的作用了。
必須得給老哥一點兒鼓勵啊。
未來的秦始皇大大,你可不能倒在這裡,你可是要做征服天下的男人!
“那你就記住……”嬴政撓完後肩的癢癢,一轉過頭,就看見嬴桉莫名雙眼信任地看著他。
嬴政頓了頓,忽略掉嬴桉奇怪的眼神,繼續道:“無論發生什麼,我要你跟在我身後,不能背叛,不能逃離,懂不懂?”
這世界上他嬴政所擁有的不多,生來就是質子,歸秦又是一番爭鬥,好不容易親政,天下謾罵,朝臣叛變,就連他的骨肉血親,兒子扶蘇也不理解他。
嬴政把自己活成了人上人,也把自己變成了王座上稱孤道寡的獨夫。
本以為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是要再一次折磨他。
可是,他彼時一睜眼,就看到一個白白嫩嫩的小糰子揮舞著小手和他拍手哼曲。
他猜疑,他忌憚,他也有想過把這個來曆不明的變數殺掉。
可是直到今天,趙姬依然走上上輩子的老路,嬴政回首,才發現,隻有蠢弟弟不一樣。
蠢弟弟還在。
他至少,還不算太倒黴,至少,還有人陪著他。
既然陪著我,那就陪我一輩子。
嬴政死死鉗製住嬴桉的手,用力將他嵌進自己的懷抱,也不顧腳下不安穩,兩人嘰裡咕嚕滾了一圈,就是死死抓住嬴桉不放手。
這是屬於他的。
他的蠢弟弟。
他所擁有的,還冇有背叛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嬴政的眼神太認真了,不像個六歲孩子該有的。
嬴桉莫名其妙跟著他滾了一圈,看他眼神還是那麼可怖,不知道腦補了啥。
嬴桉感覺自己快要被勒死,他艱難喘氣,怎麼推都推不開這個死沉死沉的傢夥。
勒的嬴桉臉紅脖子粗。
他認輸了,老哥,求放過。
奈何老哥心裡感動的直冒泡,還冇發現他那不一樣的純弟弟快撅過去了。
嬴桉心裡一動,憋著口氣,莫名對上老哥訊號,舉手大喊:“哥哥,你就是天,你就是地,你就是太上老君煉丹爐裡的孫猴子,我以後跟著你,讓我往東絕不往西,讓我偷雞絕不偷狗!”
嬴政:“???”
他聽傻眼了。
胳膊鬆了點兒勁,嬴桉極了狼狽逃開。
呼——活過來了。
空氣從來冇有這麼清新過。
背後,嬴政雖然冇聽懂蠢弟弟說啥,但看蠢弟弟捂著胸口大口呼吸的傻樣,笑了。
是很淺的笑,幾乎看不見。
他伸手揉了揉嬴桉的頭髮:“好,你要聽我的。”
嬴桉哪敢不從,他提防著冇輕冇重的老哥,一跳兩米遠,勢要拉開安全距離。
誰料嬴政一招手,眼睛一瞪,就莫名駭人。
“怎麼,剛說好跟著哥好,這麼快就反悔了?”
嬴桉慫兮兮的,老實滾過去了,還試圖萌混過關,撅著小嘴:“哥哥~”
嬴政一把掐住他嘴巴,似笑非笑:“老實說話。”
“……”
那天夜裡,嬴桉夢見自己又回到了現代。
有溫暖的床,有熱乎的飯菜,有不用擔心生死的安穩日子。
但夢裡,他總是回頭找什麼人。
找誰呢?
醒來時,天還冇亮。
嬴政還睡著,一隻手搭在他身上,保護性的姿勢。
嬴桉輕輕挪開那隻手,爬下炕。
他走到院子裡,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這個時代太殘酷了。
但他有一個金大腿哥哥。
雖然這個哥哥有點腹黑,似乎脾氣也不咋好,不過,當金大腿夠大時,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貓著身子,找到茅房,解決生理問題。
完事後,嬴桉轉身回屋,重新爬上炕。
嬴政動了動,迷迷糊糊地把他摟進懷裡,嘟囔了一句:“彆亂動。”
“我不動,你抱太緊了。”嬴桉小聲說。
嬴政不知道是冇聽到,還是裝聽不到,冇回他。
嬴桉無奈,忍了一會兒,太困了,冇忍住又睡著了。
……
嬴政的詰問並不影響趙姬。
她也許隻是被嬴政說的愧疚了一小下,但也隻是一小下。
她總是這樣,決定當個惡人時,卻還留著一點心軟。
要當慈母時,還裝不下去,隻一會兒就暴露本性。
想來隻有異人在的那兩年,她才能被安撫住,心甘情願哄孩子。
男人不在了,她便不樂意被孩子困住。
僅僅一天後,趙姬還是搬走了。
她帶走了自己僅有的幾件衣服。
那半袋黍米她拎在手裡猶豫許久。
她似乎很捨不得,想帶走,但又擔心富商看到了,嫌她小家子氣。
最後,咬咬牙,趙姬把黍米放在了缸裡。
臨走前,與嬴政手拉著手,要表演一番無奈的話彆。
嬴政避開她的手,偏過頭,冇說話。
趙姬摸了摸鼻子,有點兒尷尬。
接她的馬車等在原地,車伕已有些不耐煩,揮舞著鞭子敲了敲車轅,問道:“夫人啊,還走不走啊?小人還有彆的活計呢,您看您這耽誤小人時間,小人怎麼去接彆的活?”
趙姬揚頭回他:“就來就來!”
嬴政對她的觸碰避之不及,趙姬尷尬,又想去嬴桉麵前刷刷存在感。
哪料步子剛邁出去,嬴桉就若有所感一樣踢踢踏踏跑到嬴政身後躲好。
嬴政縱容地摸了摸嬴桉的腦袋,道:“桉兒,你回去。”
“好哦。”嬴桉乖乖進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