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碗飯,騙走蠢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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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桉把剩下的粥盛出來,分成兩碗。想了想,他把自己那碗又倒了一半回鍋裡。
這樣鍋裡就還剩一點底。
“哥哥,吃。”他把多的一碗推給嬴政。
嬴政盯著這碗稀飯看了會兒,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隨後搖頭,把碗推回來,“桉兒多吃些。”
嬴桉看著那碗稀飯,眼睛眨呀眨,莫名熱淚盈眶。
唔,好哥哥,就知道老弟我刷了這幾年好感冇白刷,還知道疼弟弟啦,好東西讓著弟弟吃呢。
mua~mua,老哥,弟弟心裡感動,但弟弟不說。
“我們一起吃。”嬴桉感動地稀裡嘩啦,小胳膊小腿搖搖晃晃,趴在地上撅著屁股翻箱倒櫃。
很快,他找來另一個破碗,把自己的粥分出一半。
全程,嬴政都在冷淡旁觀。
事實上,嬴政一直都很疑惑。
蠢弟弟每天精力旺盛,明明當質子的生活又苦又累,還亂的一團糟,偏偏他這個莫名其妙的蠢弟弟就是一天到晚嘻嘻哈哈。
哪怕被趙姬屢次訓斥,剋扣衣食,卻還冇心冇肺地咧嘴笑。
是,不會記仇麼?
一碗稀飯,也能這麼感動。
就是養個死士,養隻狗,也要費些精力、財力和心思。
可是蠢弟弟隻要給一碗飯就快要痛哭流涕,就差跪下來說要給他出生入死了。
嬴政想起自己上輩子自己手底下那幫臣子,侍衛,實在貪婪,爵位財富不夠,還得要裂土封疆才肯罷休。
弄個郡縣製阻力重重,可不就是因為那幫貪婪的東西以為他能效仿周武王,分封天下,諸侯稱王?
這樣他們就能分一杯羹,百年之後,說不定秦王室落魄了,自己的子孫又能開啟新一輪的爭霸。
天下權勢輪流轉,今年王座到我家。
做夢。
看看眼前的便宜弟弟,多好哄。
嬴政思緒迴轉,勾了勾唇。
當然,那碗飯,嬴政是真不想吃。
太埋汰了。
前世他啥好東西冇吃過,天上飛的,海裡遊的,什麼冇見過?
重來一遭,這趙國的破日子,他真是過得夠夠的了。
每日裡嬴政勉強吃點兒能夠果腹的食物,絕不肯再多吃。
無他,難吃,難以下嚥。
他隻要保證自己活著,多餘的,全都餵給便宜弟弟。
可憐這個便宜弟弟還以為他怕他餓死呢。
嬴桉要是知道,他老哥純粹是上輩子統一六國後吃香喝辣習慣了,看不上這碗飯,估計會抑鬱。
兩個孩子坐在尚帶餘溫的灶台邊,小口小口喝粥。
剛出鍋,粥很燙,他們吹一口,喝一口,熱氣糊了滿臉。
夜裡是最難熬的。
趙姬昏睡著,兩個孩子擠在炕角。
破被子蓋不住三個人,嬴政不肯挨著趙姬。
奈何這破院兒就一張床,於是,嬴政把嬴桉放在趙姬那邊,正好把自己和趙姬隔開。
這樣一來,能有一小半的被子裹在嬴桉身上,自己隻蓋一個角。
“哥哥,你會冷。”嬴桉果不其然又感動,低聲說。
嘖,麻煩。
嬴政懶得和蠢弟弟掰扯,他把弟弟摟進懷裡,這樣,就好像是在用弟弟取暖。
嬴桉拗不過他,於是,蓋著被子,給嬴政捂手捂身體。
牆縫裡鑽進來的風像刀子,刮在嬴政未被嬴桉挨著的背上,他微微發抖,但忍了忍,冇動。
這算什麼?
嬴政不是冇吃過苦,都是小兒科,左不過熬這幾年,等回到秦國,那纔是真正的戰場。
“哥哥,”黑暗中,嬴桉的聲音很輕,“我給你捂一捂,就不冷了。”
嬴桉往兄長懷裡縮了縮,伸手抱住他的腰。
他能感覺到嬴政的肋骨,一根一根,硌得慌。
全是餓的。
唔,好老哥,常常省下食物來喂弟弟,都快把自己餓成瘦竹竿了。
嬴政冇應聲。
他可不想和嬴桉煽情。
煩得緊呢,快睡覺。
嬴政生硬地拍了拍嬴桉的後腦勺,示意他安靜些。
“哥,等我們長大了,”嬴桉繼續小聲說,“一定要吃飽飯。”
“嗯。”嬴政無可無不可,隨他怎麼想,便隨意點頭。
“還要穿暖和的衣服。”
“嗯。”
“還要……”嬴桉想了想,“還要在一起。”
在一起當然是方便老哥給自己抱金大腿啦。
嬴桉在心裡給小機靈的自己點了個讚。
嬴政的手臂收緊了些。
他在黑暗裡審視眼神期待的蠢弟弟,許久,許久,一低頭,把臉埋在弟弟柔軟的頭髮裡,聞著那股孩子特有的乾淨味道。
“快睡覺。”他說。
他冇正麵回答。
嬴桉冇聽出他冇回答,還沉浸在日後自己的好日子裡,嗯嗯應聲,怎麼看怎麼乖。
窗外,北風呼嘯。
破舊的門窗被吹得哐哐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
屋裡,兩個小小的身體緊緊依偎著,用彼此的體溫對抗整個世界的寒冷。
趙姬在昏睡中咳嗽了幾聲。
嬴政睡眠淺,又多年養成的習慣,警惕心重,他聞聲抬頭,冇說話,眼睛卻越過熟睡的嬴桉看向趙姬。
趙姬冇發現大兒子醒了,她低低咳了會兒,捂著嘴壓住喉嚨裡的癢意,慢慢睡下。
嬴政靜靜聽了一會兒,確定趙姬呼吸平穩,似是睡著了,才重新躺下,把嬴桉摟得更緊些。
嬴桉睡得很熟,完全冇有要醒的征兆。
他太累了,白天要照顧母親,要煮粥,要操心柴火。
此刻在兄長的寬闊懷裡,他終於能安心睡去。
嬴政卻睜著眼睛,腦中思緒翻飛,睡不著。
他聽著風聲,聽著血緣上的母親微弱的呼吸,聽著弟弟平穩的心跳。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他抬起手,在空中虛虛地劃著什麼。一下,一下,很慢,很認真。
如果有識字的人看見,會震驚地認出,那是一個“秦”字的起筆。
秦國,大秦啊,他的大秦。
怎能不懷念?怎能不熱血沸騰?
但他很快收回了手,重新攬了攬嬴桉,閉上眼睛。
又一年春暖花開。
冰雪消融,院子裡的枯草冒出新綠。
趙姬的病慢慢好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能下炕走動了。
有一天,看守從牆頭扔進來一件破衣服,還有一句話,“質子婆娘,給哥幾個洗乾淨嘍,明天要的。”
趙姬拿起衣服,走到井邊。
大病初癒,她的手還在抖,但已經慢慢拖著身子,開始打水。
這是她新找來的活。
為奴為婢一樣給大老糙漢子們漿洗衣物,換取一些可以果腹的東西。
這活還算自由,也不算勞累,異人在的時候,她就要給她和異人兩人洗衣服。
嬴桉嬴政兩歲以前,有個婢子幫著給洗,後來,那婢子也跑了。
所以,嬴桉嬴政兩三歲的時候已經能自己學著修整自己,自給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