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難得夫妻是怨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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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桉完全冇意識到，他很像一隻可憐兮兮被主人撿回家裡的貓咪。
一開始小心翼翼試探邊界，冇幾天就很快適應身份，大搖大擺巡視領地了。
屬於是：
被撿回家前：這是你家嗎？求包養‧˚₊*̥(∗︎*⁰͈꒨⁰͈)‧˚₊*̥
被撿回家後：這是我家，請你優雅地滾出我家╭(ᵔ_＞ᵔ)╮
這廂，嬴桉想明白後，歪著腦袋蹭了蹭嬴政以示感謝。
嬴政對此來者不拒，強製扣留他幾秒後，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他的後頸。
他享受依賴不錯，但分場合，這種地方，他捨不得叫彆人看到他的弟弟對他袒露柔軟的肚皮。
他倆這樣輕鬆自然的摸樣，讓許多覺得他們生長在市井之間粗鄙不堪不知禮數，笑吟吟等著看他們笑話的人失瞭望，紛紛暗道可惜。
嬴子楚和兩宮太後還冇到場，氣氛鬆弛，嬴桉好奇觀望著場上的人。
他最先注意到衣服顏色最鮮豔的那一撥，人數不多，但每一個人的衣飾都極儘華美。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子，麵容白皙，頜下蓄著短鬚，穿著一身絳紫色的深衣，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金帶，手上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翡翠韘。
他的眉眼和華陽太後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細長，微挑，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
嬴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陽泉君，羋宸。
華陽太後的親弟弟，楚係外戚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
他身邊還站著幾個人，衣飾同樣華貴，神態矜持，一看就知道是楚係的核心人物。
他們的目光落在嬴政和嬴桉身上，像一把尺子，上上下下地量著，自帶驕傲自大看不起人的調調。
嬴桉冇多看，很快掠過他們。
接著，呂不韋，蒙驁，王翦，公子琮等人，嬴桉都一一認出來。
除了大人，小孩和少年人也有。
幾個年輕人，衣飾簡潔，但精氣神很足。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濃眉大眼，目光炯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悍勇之氣。
嬴桉多看了他一眼。
標準的以一殺十的秦將長相，不敢想象把他放到戰場上，六國會多麼咬牙切齒地咒罵。
那年輕人察覺到嬴桉的視線，回望過來，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笑，一臉憨厚，十分樸實。
嬴桉想了想，端起就近裝著甜水的耳杯，遙遙相敬，一飲而儘，也回以一個微笑。
嬴政注意到嬴桉的動作，把視線從不起眼的趙高那裡收回，為嬴桉低聲介紹道：“這位是王賁。王翦之子。”
哇哦，嬴桉立刻肅然起敬，名將啊。
不過，因為王賁目前還冇有實際的軍功，哪怕他是王翦之子，職位也不大，隻負責巡視秦王宮。
而且，真就是巡視，因為他冇有調兵權。
在王賁旁邊，還站著幾個少年，年紀和嬴政差不多大。
嬴政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因為他熟悉，所以他知道誰該被重點關注。
嬴政一一為嬴桉介紹過去，他們低聲交談，麵對嬴桉的疑問，他知無不答，“誰叫桉兒是懶蛋，明明前幾天宗室裡的叔叔伯伯有講的，可惜桉兒一點也冇看呢。”
乾啥啥不行，逃課第一名的嬴桉翹翹嘴角，“誒嘿。”
嬴政著重介紹了一下他前世兩個特彆的左右手。
是一個麵容俊秀的少年，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腰間掛著一枚玉佩。
蒙恬。
他身邊站著一個更小的孩子，約莫**歲的樣子，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左顧右盼地打量四周，臉上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朝氣。
蒙毅。
嬴政把這些麵孔一張一張地記在心裡，像在棋盤上落子一樣，一個位置一個位置地放好。
嬴桉的目光在人群裡轉了一圈，被那隻銅仙鶴吸引了一瞬，又被殿頂的鴟吻勾走了注意力，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孩子。
那孩子站在月台的最邊緣，被幾個侍女和宦官圍著，像一朵被許多綠葉簇擁著的小花。
他穿著一身赤紅色的錦袍，領口和袖口鑲著白色的狐裘，脖子上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髮髻上簪著一枚金簪，簪頭是一隻展翅的玄鳥。
此刻，他正嘟著嘴，一臉不高興地站在那裡，腳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點著，像是等得很不耐煩了。
嬴成蟜。
嬴桉認出了他。
嬴成蟜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目光越過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嬴桉身上。
四目相對。
成蟜愣了一下。
成蟜歪了歪頭，眼睛眨了眨，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
然後，他把目光移到了嬴桉身邊的嬴政身上，又移回來，又移過去，氣鼓鼓的反覆瞪了幾遍。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相隔太遠，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就在這時，殿門開了。
王祿從裡麵走出來，站在門檻內側，聲音洪亮地唱道。
“王上到！”
月台上的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竊竊私語聲、衣料摩擦聲、輕微的咳嗽聲，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躬下身去。
嬴桉跟著嬴政一起躬身，眼睛往下看，隻能看見自己腳前那一小塊青石板。
腳步聲從殿內傳出來。
腳步聲在殿門口停了一瞬。
似乎是刻意停下來等什麼人。
緊接著，另一道腳步聲跟上，所有人都不抬頭，所有人都感受到嬴子楚身側站了一個人。
然後繼續往前，走到了月台的正中央。
“免禮。”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溫和。
眾人直起身來。
嬴子楚和趙姬並排站在月台的最高處，背後是章台宮巨大的玄鳥雕飾，在秦國如此虔誠的信仰下，不容得人懷疑，他們就是彼此最般配的伴侶。
但嬴子楚本人，並不像那座殿宇一樣宏偉。
他很瘦。
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臉上的肉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颳走了，隻剩下薄薄的一層皮繃在骨頭上。
嘴唇冇什麼血色，是一種接近於白的淡粉色。
眼窩深深地凹下去，眼珠卻異常地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像是燒著什麼東西，燒得又快又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燒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