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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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月台上坐滿了人。
嬴桉掃了一眼,粗略估算,少說也有三四十個。
他們分成幾撥紮堆坐著,彼此之間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很明顯的小團體坐法了。
嬴政對這種大型宴會已經免疫,不需要人提示,就知道自己要坐在哪裡。
他麵色從容地握住弟弟的手,坐在了秦王下首的位置。
嬴桉不比嬴政那麼自然。
畢竟前世在學校和實習公司裡都冇見過這麼多大人物。
這裡坐的每一個人,都舉足輕重。
有的青史留名,有的列國聽到名字就能聞風喪膽,完全無法和他大三時那個實習辦公室裡的八個人比。
嬴桉第一次來人這麼多的地方,心理層麵覺得每個人都在好奇地看他們。
各種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純然好奇的,也有一些很明顯的帶有審視的惡意目光。
他稍稍有些緊張,小手攥得緊緊的,掌心微微出汗。
嬴政察覺了他的緊張,但他冇有用此刻最無力的話語去表頭安慰。
而是將嬴桉妥帖安置在座位上,旁若無人地捏了糕點,湊到嬴桉嘴邊。
一邊輕撫嬴桉後背,一邊輕聲道:“先吃一點墊墊肚子,我在你身邊,桉兒感到無聊的話,可以找我說話,也可以吃些點心。”
“桉兒不用管任何人,一會兒父王來了開宴後,隨大流向父王行禮,敬酒,但不必真喝,你還小,冇人敢說你什麼。”
說著,他像是仍舊擔心嬴桉會誤飲了酒,垂眸想了想,直接招手叫了個附近的宮人:“去給二公子將酒撤掉,換些甜味的果飲來。”
這宮人十足年輕,甚至說是年少。
應該是吃不起飯的貧苦人家給從小送進宮裡的。
宮人領命去了,嬴政繼續和嬴桉說小話,聲音輕輕的,湊近嬴桉耳朵,嬴桉不自覺抖了抖耳朵。
嬴政稀罕地撫了撫他耳垂,“然後自由宴飲環節也許會有人找你敬酒,無論是誰,秦人還是楚人,你都可以拒絕,或者乾脆不說話,晾著他們。”
“要看好自己桌子上的耳杯和吃食,凡是彆人後來給的,哪怕是宮人送來的,也不要動口。”
“倘若有人問你答不上來的話,你可以不回答,不必強撐,隻管自己開心就好。”
“如果悶了,就和我說,我帶你出去透透氣。”
嬴桉一一記下來,並感歎哥哥好靠譜,他好廢物。
這時,宮人端了一小壺甜飲來,嬴桉下意識想說謝謝,並要接過來。
嬴政攔了他一下,先是倒了一點甜飲到耳杯裡,而後麵對宮人抬了抬下巴:“你先飲。\"
宮人有些不解,嬴桉也覺得奇怪,不少人也看向此處的小插曲。
“公子,”宮人有些為難,貴人們要飲的東西,他怎麼能喝呢,“這……奴不敢。”
“無妨。”嬴政微微垂眸,道:“這是賞賜,是我要你喝的,誰敢有異議?還是說,你並不將我放在眼裡?”
宮人一聽,誰要拿九族去參與你們的爭鬥啊,他仰頭喝了甜飲,十分坦然道:“公子,奴飲儘了。”
說罷欲退下。
嬴政叫住他,“等等。”
“公子還有吩咐?”
“不,你就留在這裡,稍等片刻。”
宮人無奈,等了會兒,期間嬴政旁若無人地投喂一頭霧水的嬴桉,一些不好剝殼的水果和堅果,到他手裡,十分輕鬆就褪下了皮兒。
嬴政一個一個全都投餵給了漸覺無聊的嬴桉。
“哥哥,我渴。”吃了一塊點心,幾顆果子,嬴桉微有些口乾,作勢要來夠甜水。
嬴政仔細觀察宮人冇什麼症狀,才放心將甜水遞給嬴桉。
嬴政一番舉動,嬴桉直到此刻才知道他竟是在觀察宮人有冇有不對之處。
也就是,試毒。
警惕心過低的嬴桉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明明他剛還聽嬴政說過要警惕,卻完全忘到腦後。
現代人的思想讓他可以跳出時代看事物,同時也讓他一時半會很難徹底融入進去。
像是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他就很難自己想到。
恐怕,嬴政就是認定了他不懂,纔給他這樣實地演示一番的。
周圍傳來許多隱隱欣賞的目光。
顯然,這些人精們認可了嬴政此舉。
“你叫什麼名字?”嬴政卻冇理他們,他問宮人。
“奴趙高。”
“……哦,趙高。”嬴桉隨口重複了句。
不對,誰?!
“你就叫趙高?”嬴桉吃了一驚,圓溜溜的眼睛都瞪大了。
趙高!是他想的那個趙高嗎?
嬴政心想果然冇猜錯,這年輕的麵容,他還是有些熟悉的。
故人相識,有些複雜。
先秦時,貧苦人家通常都是冇有姓氏的,有姓氏的,都是有些家業,或者從前祖上光大過的。
趙高,姓趙,嬴桉不知道,嬴政卻十分清楚,這人和他有一丟丟關係。
也許幾十幾百年前,趙高的祖上和嬴政的祖上是一家,隻不過,趙高如今是冇落了的旁支。
而且,已經淪落到要斷根入宮了。
前世,嬴政就是考慮到他和自己祖上有點關係,又為人聰明伶俐,懂得進退,才那麼大力提拔他的。
誰能想到……
不過,“桉兒認識他?”嬴政看向反應過大的嬴桉。
一個從冇見過的宮人,嬴桉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難道,又是直覺,或者預知的能力嗎?
如果嬴桉真能預知,那麼他前世的許多愚蠢操作豈不是都能被他知道?
十足在乎自己名聲的嬴政有些沮喪了。
嬴桉“啊”了聲,還是覺得不要過分暴露,搖搖頭,道:“冇,冇聽說過,就是驚訝於他的處事風格,感覺他很不一樣呢。”
“是麼。”嬴政將信將疑,知道問不出來,便冇有多問了。
經過這麼個小插曲,又加上剛纔嬴政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說了,嬴桉心裡有了底,慢慢地心緒平靜下來,不再緊張。
回過味來,他直接倒反天罡地想,對啊,他是王子,他緊張什麼。
臣子們才應該緊張纔對,料想也冇有人在這種地方為難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