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無需跪拜】
------------------------------------------
“乖,父王也在想桉兒的,”嬴子楚呼嚕呼嚕他腦袋,“桉兒放心,父王不會忘記你們的。”
“桉兒也想父王,”嬴桉先是歡呼雀躍,很開心的樣子,繼而沮喪起來,“桉兒每天都想父王的。在邯鄲的時候,桉兒每天晚上都問母親,父王什麼時候來接我們。母親說快了,快了。”
他頓了頓,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可是等了很久,父王都冇有來。”
殿裡忽然安靜極了。
銅漏裡的水滴聲變得格外清晰,一滴,一滴,一滴。
嬴子楚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後來桉兒就不問了,”嬴桉繼續說,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因為每次問,母親都會哭。桉兒不想讓母親哭。”
他抬起頭,看著嬴子楚,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水光微瀾,令人心疼。
“現在父王果然肯見我們了。”
嬴子楚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手把嬴桉攏了過來,動作有些急,差點把幾案上的東西碰翻。
嬴桉被他拉得往前一栽,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頭頂的總角蹭到了他的下巴。
嬴桉冇有掙紮。
他安靜地靠在嬴子楚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獸,把臉埋在嬴子楚的肩窩裡,不動了。
嬴子楚收緊了手臂,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地、慢慢地拍著嬴桉的後背,像是安撫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委屈你們了,父王來晚了。”
嬴桉在他肩窩裡搖了搖頭,悶悶地說:“哼。”
過了好一會兒,嬴桉才從他懷裡退出來,眉眼彎彎的,露出一點牙齒。
一場大型見麵會後,嬴桉嬴政獲得了一處宮殿。
說到宮殿,嬴子楚的意思是他倆一人一間,可以捱得近一些,方便互相照應。
然而,嬴政拒絕了,他給出的理由是:“桉兒膽小,怕黑,易做噩夢,還愛踢被子,孩兒需得時時看顧他,還請父王將我們安排在一處。”
嬴桉一臉懵逼。
他眨眨眼,實在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一眨眼的功夫,多了這麼多毛病。
嬴子楚倒是十分憐愛他,“桉兒受苦了啊,不過,宮中有很多侍從,政兒放心,他們會照顧好桉兒的。”
嬴政點點頭,卻道,“父王,孩兒自幼與桉兒住在一起,一時不習慣,還請父王恩準。”
他說到這份上,嬴子楚便不再摻和,隻吩咐侍女給他們安排一處好地方,不能再委屈了他們。
至於趙姬,兩個孩子離開後,嬴子楚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拍著背安撫。
她的住處,自然不會交給侍女,而是由他親自安排。
收拾住進新地方,嬴桉問嬴政:“哥哥剛纔乾嘛那麼說我,我明明根本冇有那樣。”
他自覺睡覺時很妥貼不擾民。
嬴政隻一句話就把他哄好了,“是為兄離不開你,桉兒勿怪,為兄錯了,不該拿桉兒當擋箭牌。”
“哼哼。”嬴桉心花怒放。
他驕傲,但他不說。
這處宮殿叫含章殿。
聽起來和嬴子楚的章台宮很像吧?
據說,又給某些人氣到了。
明目張膽的偏愛誰不喜歡呢?
雖然這偏愛是從愧疚演化而來的。
采薇幫嬴桉安置好了各種用具,告訴他:“聽章台宮侍奉大王的婢子說,趙姬夫人被安排在了離大王最近的地方。”
“誰說不是呢?”采萸跟著說道:“本來大王想將夫人安置在章台宮的呢,可是兩宮太後不準,說這不符合禮製。”
有一說一,基本上嬴子楚這麼做就是明晃晃的告訴大家,他不僅偏向趙姬,還極有可能是打算立趙姬為後的。
曆來嬪妃都是擁有獨立的宮殿,哪怕承寵,也是國君去到妃子的宮殿。
倘若是把妃子抬來國君宮殿,那基本上就是為王後待遇。
夏太後哪能樂意,華陽太後也不同意。
成蟜的母親更是大鬨特鬨。
嬴桉若有所悟地思考,他其實也不知道曆史上嬴子楚是怎麼頂著兩宮太後的壓力立趙姬為後的。
大概隻能歸結於趙姬的白月光與微末時的不離不棄足夠令嬴子楚著迷吧。
玉牒很快就上好了,嬴桉現在是名副其實的二公子,走在宮裡,大家都變得有禮貌多了,不像剛來那會兒,還有人對他翻白眼。
一應待遇全跟著成蟜走。
而且,根本不需嬴子楚和老秦人再鬨,華陽太後親自恩典,令嬴政與嬴桉熟悉宮中規矩後,一起去學宮習學。
要不說楚係裡華陽太後最聰明呢,審時度勢後,很快就能接受結果,暫避鋒芒,絕了秦人再挑刺的口。
嬴桉隻好非常睏倦地跟著嬴政,向宗室老人學習王族的禮儀。
他有點懈怠,基本隻學了祭祖,興兵,婚嫁,喪事,還有該向長輩怎麼行禮的部分。
殼子裡是現代人,一時半會入了宮,還真不習慣這麼多禮儀。
周禮真的很繁複。
嬴桉不得不佩服嬴政。
不愧是天選古人,很多很繁複的禮儀,嬴政看一遍就會。
越發襯得嬴桉像個小廢物。
宗室老人對嬴政那是讚不絕口,恨不得一天誇三百遍。
再看嬴桉,就很恨鐵不成鋼了。
嬴桉十分自覺,隻一味認錯,絕不悔改。
宗室老人冇見過這麼滑頭的學生,罵吧,他認錯,還眨巴眼睛可憐兮兮,不罵吧,他是真偷懶。
給宗室老人整不會了。
嬴政把嬴桉往身後一攬,摸摸腦袋,安撫他:“乖,不想學就不學,反正,這些東西桉兒很快就用不到了。”
嬴桉眨眨眼睛:“咦?”
嬴政卻似謎語人,冇有為他解釋。
在心底,他補全了未說出口的話:隻要我一日是王,一日號令天下四海,隻要你一日是我弟弟,不背叛,不逃離,你就在我的庇護之下,冇有人能為難你。
你將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不向任何人跪拜。
哪怕你喜歡懶散一生,也冇有關係,史書上,我也會刻下你的名字,與你共看江山,共享青史留名。
在這之間,秦王宮為他們舉辦了宴會。
用現代話說,就是歡迎會。
不算是家宴,除了王室,許多重臣也來了。
章台宮一時人頭攢動,宮人們忙裡忙外,添補需要用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