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說:“她以前也住你們那片,後來死了。她冇害過人,就是一個人太久了,想找人說說話。你陽氣弱,能看見她,她就來找你了。”
他聽著,臉色變了變。
“那我咋辦?”
我說:“我跟她說說,讓她彆來找你了。她要是願意,我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他點點頭。
我讓他媽帶著他先出去,然後點上香,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唸叨。
不一會兒,那股熟悉的暖意升起來。
我睜開眼,眼前站著一個人。
是個姑娘,穿著白裙子,長得確實挺好看,但臉色發白,眼神有點哀怨。
她看著我,說:“你找我?”
我說:“嗯。那孩子,你彆再找他了。”
她低下頭,不說話。
我問:“你為啥找他?”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我一個人太久了。就想找個人說說話。他是唯一一個能看得見我,我就去找他了。”
我說:“你知道你這樣會害了他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裡有淚光。
“我冇想害他。我就是……就是想讓他陪我說說話。”
我看著她的臉,心裡有點酸。
又是一個孤魂野鬼。
我問:“你咋不去投胎?”
她搖搖頭,說:“我找不到路。我死了以後,就一直在那片轉,轉了好幾年,也出不去。”
我歎了口氣,說:“原來如此,這個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
她愣了一下,看著我。
“真的?”
我點點頭。
黃淘氣不知道啥時候冒出來的,站在我旁邊,衝那姑娘咧嘴笑。
“妹子,走吧,哥送你一程。”
那姑娘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但比剛纔那張哀怨的臉,好看多了。
“謝謝。”她說。
然後她跟著黃淘氣走了。
我睜開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栓柱從外頭探進頭來,問:“陽哥,完事兒了?”
我說:“嗯。”
他嘿嘿笑了,又縮回去了。
我走出去,對那孩子和他媽說:“冇事了。回去讓他多曬曬太陽,多注意休息,過幾天就好了。”
他媽千恩萬謝地走了。
那孩子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張師傅,”他說,“那個姐姐……她走了嗎?”
我說:“走了。去她該去的地方了。”
他點點頭,跟著他媽走了。
栓柱在旁邊看著,說:“陽哥,你今兒個又積德了。”
我笑了笑,冇說話。
下午冇事,我去了趟便利店。
阿哲還是那樣,蹲在庫房裡搬貨。
看見我來,他咧嘴笑。
“陽哥!”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阿哲,”我說,“你那個紋身,還打算紋不?”
阿哲愣了一下,然後摸摸眉心那個“奠”字,說:“不紋了。”
我有點意外:“咋了?”
阿哲說:“那天你給我說了以後,我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這個字,確實不好看。”
我笑了:“你想通了?”
阿哲點點頭,然後又小聲說:“陽哥,我想把這個洗了。你知道哪兒能洗不?”
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天天在店裡。回頭可以找人打聽打聽。”
林小雨從外頭進來,看見我們倆蹲在那兒,笑了。
“陽哥,你倆擱那兒嘀咕啥呢?”
我說:“冇啥。阿哲想洗紋身。”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聲了。
“阿哲,你終於想通了?你那腦門,我每次看見都憋得慌。”
阿哲撇撇嘴,說:“你懂啥?這叫個性。”
林小雨說:“個性個屁,跟墓碑似的。”
阿哲瞪她一眼,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說:“行了,你們忙著,我回去了。”
林小雨說:“陽哥,明天晚上聚餐,你彆忘了。”
我說:“忘不了。”
回到結緣堂,天已經快黑了。
玄陽子坐在炕上看書,栓柱蹲在爐子邊烤火。
我坐過去,跟他們說了明天聚餐的事兒。
栓柱眼睛一亮:“吃啥?”
我說:“火鍋。”
栓柱高興了,一個勁兒地唸叨,說要多吃點肉。
玄陽子笑了笑,冇說話。
第二天晚上,我們幾個去了火鍋店。
阿哲早早就到了,坐在那兒等著,看見我們來,眼睛都亮了。
林小雨和陳昇也來了,兩個大學生還冇開學,也來了。
一張大桌子,坐得滿滿噹噹。
鍋底上來,菜上來,肉上來,熱氣騰騰的。
栓柱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盤肉全倒進去,然後盯著鍋,眼睛都不眨。
阿哲也不甘示弱,跟著倒了一盤。
林小雨在旁邊笑:“你倆是來吃飯的還是來搶飯的?”
栓柱嘿嘿笑:“都來。”
陳昇悶頭吃,不說話。那兩個大學生嘰嘰喳喳的,說著學校裡的事兒。
我坐在那兒,看著他們,心裡忽然很暖。
阿哲吃得滿嘴流油,忽然抬起頭,看著我。
“陽哥,”他說,“你怎麼不吃啊?是不是你又想我姐了?”
我愣了一下。
我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阿哲又說:“陽哥,你彆擔心我姐。她肯定會回來的。”
我點點頭,說:“嗯。”
林小雨在旁邊說:“阿哲,你姐去哪兒了?”
阿哲想了想,說:“去辦事了。”
林小雨愣了一下,冇再問。
我眼看如此,連忙轉移了話題和大家聊了起來。
這聚餐,也是我們店裡的老傳統了,我和陳昇是店裡的老人,也都在便利店待了好幾年了。
除了栓柱、阿哲和林小雨是去年剛加入的,我們其他人都是十分熱絡。
吃完飯,我結了賬。
大家散了,各回各家。
我送阿哲回去。
走到樓下,他回頭看我。
“陽哥,”他說,“你明天還來店裡不?”
我說:“看情況吧。”
他笑了,說:“行,反正你不來,我跟小雨姐在店裡也沒關係的,你不用擔心。”
看著他上樓,我站在那兒,愣了好一會兒。
回到結緣堂,已經快十一點了。
栓柱和玄陽子都睡了。
我躺在炕上,看著房頂發呆。
腦子裡想著阿哲的話。
“她肯定會回來的。”
靜姐,你真的會回來嗎?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白亮亮的方塊。
我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挺平靜。
結緣堂陸陸續續來了幾個看事的,都是些小毛病,不難辦。
便利店那邊也正常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