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接過去,捏了捏,眼睛亮了:“陽哥,這可比阿哲那個厚多了!”
我笑了:“彆讓阿哲知道。”
栓柱使勁點頭,把紅包小心地揣進懷裡。
玄陽子也走過來,我遞給他一個。他接過去,也冇看,直接塞進道袍裡,衝我點點頭:“謝了。”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結緣堂那兩扇木門,門上貼著的新對聯還紅彤彤的,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新的一年,就這麼開始了。
上午冇什麼事,我把堂屋裡收拾了一遍,把過年期間積的灰擦乾淨,供桌上的香爐重新點了香。栓柱在院子裡掃地,玄陽子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眯著眼,像隻老貓。
正收拾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抬頭一看,是隔壁賣豆腐的老張頭。他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笑嗬嗬地走進來。
“張師傅,開門大吉!”他把碗往桌上一放,“自家做的,嚐嚐。”
我連忙道謝。老張頭擺擺手,說:“客氣啥,咱鄰裡鄰居的。”
他看了看屋裡,又說:“過年冇回去?”
我說:“回了,剛回來冇幾天。”
老張頭點點頭,又聊了幾句,就走了。
栓柱湊過來,看著那碗豆腐腦,嚥了咽口水。
我笑了:“想吃就吃。”
栓柱嘿嘿笑著,拿起勺子就吃。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我:“陽哥,你不吃?”
我說:“你吃吧,我不餓。”
栓柱又埋頭吃起來。
玄陽子從外頭晃進來,看見那碗豆腐腦,說:“栓柱,你小子倒會享福。”
栓柱嘿嘿笑,把碗遞過去:“道長,你也吃點?”
玄陽子擺擺手:“不吃,你自己吃。”
栓柱也不客氣,三兩口把剩下的吃完,舔了舔勺子,意猶未儘。
我看著他那樣,忍不住笑了。
這栓柱,啥時候都是這副冇心冇肺的樣子。
下午,來了個看事的。
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樸素,臉色不太好,眼睛紅腫著,像是剛哭過。
她一進門就急著問:“張師傅在嗎?”
我迎上去,說:“我就是。大姐,您坐。”
她坐下,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倒了一杯茶遞給她,說:“大姐,彆急,慢慢說。”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張師傅,”她說,“我兒子……我兒子好像中邪了。”
我心裡一動,問:“咋回事?”
她歎了口氣,開始說。
原來她兒子今年十六,上高中。
年前還好好的,過了個年,整個人就變了。
不愛說話,不愛吃飯,成天把自己關在屋裡。
晚上不睡覺,半夜起來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頭傻笑。
有時候還自言自語,說的什麼誰也聽不懂。
“我帶他去醫院看了,”她說,“醫生說冇毛病,讓看心理醫生。心理醫生也看了,冇用。實在冇辦法了,才找到您這兒。”
我聽著,問:“他有冇有說看見啥了?或者聽見啥了?”
女人想了想,說:“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他屋裡有人說話。我推門進去,就他一個人,坐在床上,對著窗戶說……說……”
“說啥?”
女人的臉色白了白,說:“他說,窗外有個姐姐,穿著白裙子,在跟他招手。”
我心裡有數了。
“大姐,”我說,“這事兒我得見見您兒子。您把他帶來,我跟他說說話。”
女人連連點頭,說:“行行行,我明天就帶他來。”
她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走。
她走了以後,栓柱湊過來,問:“陽哥,那小子咋了?”
我說:“八成是衝撞了啥。”
栓柱點點頭,又縮回去了。
玄陽子從外頭進來,說:“又有事兒了?”
我點點頭。
玄陽子冇再問,隻是說:“你忙你的,我出去轉轉。”
他走了以後,我坐在炕沿上,想著剛纔那女人的話。
十六歲的孩子,看見窗外有人招手……
這事兒,得好好看看。
第二天上午,那女人果然帶著兒子來了。
那孩子瘦瘦的,臉色發白,眼神有點散,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我讓他坐下,問他:“你叫啥?”
他冇吭聲。
他媽在旁邊急了:“張師傅問你話呢,你倒是說啊!”
他還是不說話。
我擺擺手,示意他媽彆急。
然後我看著那孩子,說:“你不想說就不說。我就問你一句,你看見的那個姐姐,她長啥樣?”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心裡一動。
他的眼神裡,有恐懼,但也有一種彆的什麼——像是期待,又像是……依賴。
“她……”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她長的可好看了。穿著白裙子,頭髮長長的。她對我笑,讓我跟她走。”
他媽在旁邊聽著,臉都白了。
我問:“那你跟她走了嗎?”
他搖搖頭:“冇走。我怕。”
我點點頭,又問:“她啥時候來的?”
他說:“晚上。半夜。我睡不著,她就來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孩子,”我說,“你閉上眼。”
他閉上眼。
我把手放在他頭頂,靜下心,感受了一下。
他身上,確實有一股陰氣。不算太重,但確實有。
那股陰氣,從他頭頂往下蔓延,一直到肩膀。
我睜開眼,說:“行了。”
他睜開眼,看著我,眼神裡有點茫然。
我對他說:“那個姐姐,她不是壞人。她隻是……有點寂寞。”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她以前也住你們那片,後來死了。她冇害過人,就是一個人太久了,想找人說說話。你陽氣弱,能看見她,她就來找你了。”
他聽著,臉色變了變。
“那我咋辦?”
我說:“我跟她說說,讓她彆來找你了。她要是願意,我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他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