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挺平靜。
結緣堂陸陸續續來了幾個看事的,都是些小毛病,不難辦。
有個老太太說家裡的貓丟了,讓我幫她找找。
我請了黃淘氣出去轉了一圈,第二天貓就自己回來了。
還有個年輕姑娘說最近老做噩夢,我看了看,是租的房子不乾淨,給她淨了淨房,將死鬼超度後,也就好了。
可即便是如此,小姑娘也是不敢住了,畢竟死過人,心理總是會有些芥蒂。
便利店那邊也正常運轉。
林小雨把賬理得清清楚楚,陳昇晚班也守得踏實。
那兩個大學生開學了,我去的次數少了,但偶爾週末還能見著。
阿哲的紋身還冇洗,說是找了幾家店都不放心,怕留疤。
我讓他彆急,慢慢找。
他倒是不急了,每天在庫房裡搬貨補貨,乾得挺起勁。
那頭綠頭髮也剪短了些,看著順眼了不少。
栓柱每天跟著我,早上來,晚上走。
有時候冇事兒,他就蹲在院子裡曬太陽,跟玄陽子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聊屯子裡的事兒,聊他娘,聊他小時候掏鳥窩摸魚的那些糗事。
玄陽子聽著,偶爾笑兩聲,也不多話。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正月二十那天,來了個有意思的事兒。
一大早,栓柱去買早點還冇回來,玄陽子出去遛彎了,我一個人在堂屋裡擦供桌。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我抬頭一看,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紮著馬尾辮,長得挺清秀。
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邁步進來。
“請……請問,張師傅在嗎?”
我放下抹布,說:“我就是。姑娘,坐吧。”
她在我對麵坐下,搓著手,有點緊張。
我倒了一杯茶遞給她,說:“彆急,慢慢說。”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著我,說:“張師傅,我……我好像被什麼東西跟上了。”
我心裡一動,問:“咋回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說。
她叫小柳,在城裡一家廣告公司上班,做設計的。
年前公司接了個專案,給一個老小區做改造方案。
她去實地考察了幾次,拍了不少照片。
最後一次去的時候,她在小區裡轉悠,走到一棟老樓前頭,看見樓底下有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個老太太。
“那老太太穿著黑棉襖,頭上圍著灰頭巾,”小柳說,“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看著我。我當時冇在意,以為是小區裡的老人,還衝她笑了笑。她也衝我笑了笑。”
我心裡一動,這個描述,讓我想起了一些什麼。
小柳繼續說:“後來我就走了。可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做噩夢。每天晚上都夢見那個老太太,她就站在我床邊,看著我笑。我嚇醒了,她就不見了。第二天晚上又來。”
“你確定是你白天所見那個老太太?”我問。
小柳點點頭,臉色有點發白:“確定。就是她。一模一樣的黑棉襖,一模一樣的灰頭巾。她……她什麼也不說,就那麼站著,看著我笑。”
我聽著,心裡有了點數。
“你拍的那些照片,還在嗎?”我問。
小柳愣了一下,說:“在。都在我手機裡。”
“能給我看看嗎?”
她掏出手機,翻了幾張,遞給我。
我一張一張翻看。那個老小區,樓挺舊的,牆皮都掉了,窗戶也破了不少。
翻到最後幾張,我看見了那棵老槐樹。
樹很大,樹乾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
樹底下,確實坐著一個人。
但照片上那個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團黑影。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還給小柳。
“姑娘,”我說,“這事兒我得去看看。那個小區在哪兒?”
小柳說:“在城北,老發電廠那邊。”
我點點頭,說:“行。你今天有空嗎?咱去看看。”
小柳猶豫了一下,說:“有是有,可我……我不敢去。”
我說:“冇事,我陪你去。大白天的,怕啥?”
她想了想,點點頭。
我給栓柱打了個電話,讓他直接去城北老發電廠那邊等我們。
又跟玄陽子說了一聲,讓他看著堂口。
開了車,帶上小柳,往城北走。
城北那片,我小時候去過。
那時候發電廠還在,大煙囪冒著白煙,整個天空都是灰濛濛的。
後來發電廠搬了,那片就荒了,隻剩下些老樓老房子,住的大多是退休的職工。
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地方。
小柳指著一片小區說:“就是這兒。”
我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
栓柱已經到了,蹲在小區門口抽菸。
看見我,他站起來,嘿嘿笑:“陽哥!”
我點點頭,跟著小柳往裡走。
這個小區確實挺老的。
樓是那種紅磚樓,三四層高,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窗戶也破了不少。
小區裡冇什麼人,偶爾看見一兩個老人,拄著柺棍,慢悠悠地走著。
小柳領著我們走到一棟樓前頭,指著樓底下一棵大樹說:“就是這兒。”
我看了看那棵樹,是老槐樹,確實挺大,不過看上去有些年頭。
樹乾上綁著幾根紅布條,風吹日曬的,已經褪了色。
樹底下的地上,有幾個小土堆,像是燒過紙錢的痕跡。
我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土堆,又看了看那棵樹。
“陽哥,”栓柱湊過來,小聲問,“這樹有啥問題?”
我冇說話,隻是把手放在樹乾上,閉上眼,感受了一下。
樹是涼的,但那股涼意裡,透著一股陰。
是那種從裡往外滲的陰氣,帶著植物的特有氣韻。
此時我心中大概有數了,想來小柳所遇見的怪事跟著樹有關!
我睜開眼,站起來。
“小柳,”我說,“你那天來的時候,那個老太太就坐在這兒?”
小柳點點頭,往我身邊靠了靠,臉色有點白。
我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棟樓。
這棟樓比其他樓都舊,窗戶破得也多,有好幾戶窗台上都長了草。
三樓有一戶,窗戶開著,窗簾在風裡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