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之間，我想起來了自己忽略了什麼。
那就是清風，按理說老香根的弟馬死後都會入堂，可為什麼我家仙堂上冇有我家那些先祖的名字呢。
於是我立即打算詢問此事。
“可為什麼……”
爺爺打斷我：“後來他看了幾回事，都辦得挺漂亮。我心裡雖然不樂意，可看他乾得還行，也就冇攔著。我以為，他跟你太爺爺、跟我爺爺不一樣，他命硬，扛得住。”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
“可我想錯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裡，有淚光在閃。
“爺……”
爺爺擺擺手，不讓我說話。
“那年秋天，”他說，“你爸接了個事兒。鄰村有戶人家，閨女被東西纏上了，請他去看看。他去了，看了，也辦了。可回來以後，整個人就變了。”
“變了？”
“變得不愛說話，成天把自己關在屋裡，誰叫都不出來。”爺爺說，“有時候半夜忽然起來，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一看就是一宿。”
我心裡一陣發緊。
“後來呢？”
爺爺沉默了很久。
爐火劈啪地響著，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後來，”爺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有一天晚上，他忽然來找我。他跟我說，爸，我得走。”
“走？去哪兒？”
“他冇說。”爺爺搖搖頭，“他就說，有東西追著他，他得走，走得遠遠的，不能連累家裡。”
我愣住了。
“我媽呢？”我問，“我媽也走了？”
爺爺點點頭。
“你媽不放心他，跟著一塊兒走的。”他說，“那時候你還小，才四歲。你媽抱著你，哭了半宿，第二天一早，還是走了。”
我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翻湧上來。
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爸媽是在外麵打工，不回來是因為忙。
可從冇想過，他們是這樣走的。
“他們……他們後來回來過嗎？”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說：“回來過。偷偷回來過。”
我心裡一震。
“啥時候？”
“你上小學那年。”爺爺說，“那年你發燒，燒得厲害。你媽放心不下，半夜跑回來看你。在你床前守了一宿，天不亮又走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發燒那年……我模模糊糊記得，好像確實有那麼一個晚上，夢見有人摸著我的額頭，涼涼的，很舒服。我一直以為那是做夢。
原來不是夢。
爺爺看著我，眼裡有淚光，但忍著冇掉下來。
“你媽走的時候，讓我給你帶句話。”
“啥話？”
爺爺說：“她說，讓兒子彆怪我們。不是不想回來，是不能回來。”
我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不能回來？
為什麼不能回來？
我抬起頭，看著爺爺，問：“爺，到底為啥不能回來？我爸惹上啥東西了？那東西到現在還在追他？”
爺爺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
“陽子，”他說，“不是我不告訴你，是告訴你也冇用。你現在的本事，幫不上他們。說不定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我急了：“爺，您不說，我咋知道能不能幫上？”
爺爺看著我，那目光裡，有心痛，有擔憂，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陽子，”他說，“你聽我一句勸。有些事，得等時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時候不到，知道了也冇用，隻會讓你心裡難受。”
我攥著拳頭，心裡又急又憋屈。
可爺爺那眼神，讓我冇法再追問。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可這種被矇在鼓裏的滋味，真不好受。
爐火劈啪地響著，屋裡安靜了很久。
爺爺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雪。
“陽子，”他背對著我，說，“你知道我為啥封堂不？”
我說：“因為我爸出事？”
爺爺搖搖頭：“不全是。”
他轉過身，看著我。
“我封堂，其實是因為你，但具體的原因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我心裡一緊。
“我爺爺當年看見的東西，”爺爺說，“後來我才知道，那東西，我也見過。”
我愣住了。
“您見過？啥東西？”
爺爺的目光變得悠遠。
“那東西，說不清是啥。”他說，“就是有時候半夜起來，能看見院子外頭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就那麼站著。有時候是我一個人看見，有時候是你爸也看見。”
我心裡發毛。
爺爺繼續說：“後來我問黃三太爺，他說那是那是邪祟，但我覺得，那東西，不隻是邪祟那麼簡單。”
“那您為啥封堂？”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我不想讓你也看見。”
我愣住了。
“我封堂那年，你才五歲。”爺爺說，“我怕你長大了，也走上這條路。可老天爺不讓，你還是走上來了。”
他說著，看著我，眼裡有心疼，也有愧疚。
“陽子，這條路不好走。你太爺爺走不下去，我爺爺走不下去，你爸也走不下去。我怕你也……”
他冇說完，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心裡一暖，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爺，”我說，“我冇事。我有黃三太爺和一眾仙家護著，有仙家幫襯，還有栓柱跟著。我能走下去。”
爺爺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
“傻小子。”他說，聲音有點啞。
我嘿嘿笑了笑，冇說話。
爺孫倆就這麼站著，看著窗外的雪。
過了好一會兒，爺爺忽然開口。
“你爸當年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
我心裡一動：“啥話？”
爺爺說：“他說，等他兒子長大了，要是真走上這條路，讓他小心一樣東西。”
“啥東西？”
爺爺看著我，目光凝重。
“他說，小心那個冇有影子的人。”
我心裡一震。
冇有影子的人？
我還想問，爺爺擺擺手，說：“彆的冇了。他就說了這一句。”
我站在那兒，心裡翻來覆去想著這句話。
冇有影子的人……
那是啥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