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點點頭,抹了抹眼角,又笑了:“對對對,大過年的,不說這些。你們坐著,我去端菜。”
她說著就要下炕,王彩鳳一把攔住:“娘你坐著,我來我來。”
她風風火火地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端出好幾個菜:燉雞、炒肉、煎魚、冷盤、熱菜,擺了一桌子。
“吃吃吃,”王彩鳳招呼著,“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裏。
雞肉燉得爛,香得很。
“好吃!”我說,“嫂子手藝真好。”
王彩鳳笑得合不攏嘴:“陽子都誇我呢。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
栓城在旁邊悶頭吃飯,也不說話。
王彩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栓柱一眼,忽然開口:“栓柱啊,跟著陽子,一年能掙多少錢?”
我一聽,眉頭一挑,便知道王彩鳳今天為什麼如此殷勤了。
栓柱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他大嫂,沒說話。
王彩鳳又說:“我不是打聽,就是問問。你看你哥,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也掙不了幾個錢。你要是掙得多,也拉扯拉扯你哥……”
“大嫂,”栓柱低著頭,“我沒掙多少,就是跟著陽哥混口飯吃。”
“混口飯吃?”王彩鳳撇撇嘴,“我看你在外頭穿得溜光水滑的,還給老孃買這買那,能沒掙著錢?”
“大嫂……”
“行了行了,”栓城忽然開口,“你少說兩句。”
王彩鳳瞪了他一眼:“我說咋了?我說得不對?他一個光棍,掙了錢不給家裏,給誰?咱娘還活著呢,他不得孝敬?”
栓柱老孃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我坐在那兒,心裏一陣不舒服。
栓柱跟著我,我確實給他開工資。
不少,隻不過我囑咐過他,要他存錢,以備不時之需。
再者他省吃儉用,把大部分錢都攢著,打算給老孃養老。
這些我都知道。
可現在,他大嫂這話,分明是在擠兌他。
聽她這話裡的意思,還要讓栓柱把錢交給家裏。
我心頭冷笑,你可是狐狸尾巴漏出來了,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啊!
我正要說話,玄陽子忽然開口了。
“這位嫂子,”他笑眯眯地看著王彩鳳,“貧道看你這麵相,日後是個有福之人。家裏日子過得不錯吧?”
王彩鳳一愣,隨即笑了:“哎呀,道長你會看相?那你看看,我啥時候能發財?”
玄陽子煞有介事地端詳了一會兒,說:“快了快了,過了年就有機會。”
王彩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玄陽子點點頭,“不過貧道得提醒你一句,財神爺喜歡和氣的人。家裏和氣,財氣才能進門。要是整天吵吵鬧鬧的,財神爺都繞著走。”
王彩鳳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訕訕地說:“道長說得對,說得對……”
栓柱老孃在旁邊偷偷笑了。
我看了玄陽子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眨了眨眼。
這老道,嘴皮子真厲害。
一頓飯吃完,天已經黑透了。
我們告辭出來,栓柱老孃送到門口,拉著我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栓柱還非要送我,我本想拒絕,可是看栓柱這樣子似乎是心裏有些憋悶
一開始栓柱一直沒說話。
我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了一會兒,栓柱忽然開口:“陽哥,我大嫂那個人,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沒事。”我說,“我知道。”
栓柱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陽哥,你說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咋這麼說?”
“我哥娶媳婦的時候,家裏沒錢,我大嫂家要彩禮,我娘東拚西湊,還借了不少。後來我哥結婚了,我大嫂一直覺得我是累贅,吃白飯的。我娘沒辦法,就讓我出來跟著你……”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栓柱,你不是累贅。”
栓柱抬起頭,看著我。
“你幫我多少忙,我心裏有數。”我說,“這些年要不是你,我一個人撐不下來。你不是吃白飯的,你是我的二神,是我兄弟。”
栓柱愣了愣,眼圈忽然紅了。
他低下頭,使勁吸了吸鼻子,悶悶地“嗯”了一聲。
玄陽子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走吧走吧,還得回去包餃子。大過年的,說這些幹啥。栓柱你也快回去吧!好不容易回家過個年,多陪陪老人家。”
栓柱點點頭,便怔怔地看我和玄陽子朝我家走去,待我倆人影漸去,他也轉身朝家裏走去。
月亮出來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回到爺爺家,屋裏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爺爺還坐在藤椅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湊在燈下看。
看見我們進來,他把書放下,問:“吃了?”
“吃了。”我說,“爺你吃了沒?”
“吃了。”爺爺說,“熱點剩飯,對付一口。”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爺,明天三十,咱們怎麼過?”
爺爺看了我一眼:“怎麼過?往年怎麼過,今年就怎麼過。”
“往年……”我愣了一下。
往年,爺爺一個人過。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過的。
也許就隨便吃點東西,也許就早早睡了,也許就那麼坐著,坐到深夜,坐到天亮。
今年不一樣了。
今年我回來了。
“爺,”我說,“明天咱們好好過。貼對聯,掛燈籠,包餃子,放鞭炮。晚上給仙家上大供,你也看看,我堂口上的仙家。”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我眼裏,卻比什麼都暖。
“好。”他說,“好好過。”
夜深了。
栓柱和玄陽子都睡了。
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爺爺也還沒睡。他坐在藤椅上,看著爐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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