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領著我們去了一家小館子，就在集口邊上，門臉不大，但挺乾淨。
老闆娘認識他，一進門就招呼：“王老師來了？坐裏頭，暖和。”
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建國點了幾個菜，又要了壺茶。
等菜的功夫，他看著我，說：“張陽，你這些年，見過咱班其他人沒？”
我想了想，說：“沒有。小學畢業以後，就沒咋聯絡了。”
王建國嘆了口氣，說：“也是。咱班那幫人，天南海北的，各有各的路。有的考出去了，有的留在老家種地，還有幾個……唉，不說了。”
我聽著，沒接話。
王建國忽然想起什麼，說：“對了，你還記得劉紅艷不？”
我愣了一下，腦子裏冒出一個小女孩的影子，紮著兩個小辮，總是坐在第一排。
“記得，”我說，“她咋了？”
王建國說：“她現在在鎮上的衛生院當護士。去年我媳婦生孩子，就是她給接生的。”
我笑了：“那可巧了。”
王建國也笑了：“可不是嘛。那天我一進產房，看見她穿著白大褂站在那兒，我差點沒認出來。”
菜上來了，熱氣騰騰的。燉肉、炒菜、涼拌菜，擺了半桌子。
王建國招呼我們吃，自己夾了一筷子，嚼著說：“張陽，咱班還有個人，你可能記得——李鐵柱。”
我想了想，有點印象：“那個……個子特別高的？”
“對，就是他。”王建國說，“他現在可厲害了，在城裏開了個裝修公司，聽說掙了不少錢。去年回來過年，開著大奔，可神氣了。”
栓柱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大奔？大奔咋了？俺陽哥還開路虎呢！”
王建國看了他一眼，說：“路虎？就這小子他還開路虎？”
“柱子別亂說，”我連忙出言打岔道，“我哪開的起路虎啊？”
栓柱看懂了我的意思，知道我不願意顯擺。
於是“哦”了一聲，又埋頭吃飯。
我看著王建國，問：“你咋知道這麼清楚？”
王建國嘿嘿笑了兩聲：“我有咱班的群。都在裏頭呢。”
我愣了一下：“咱班還有群？”
“有啊。”王建國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遞給我看，“你看，這是群。三十多個人呢。”
我接過手機，看著那個微信群的名字——“向陽小學九五屆同學群”。群裏頭像一個接一個，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王建國說：“你要不要加進來？大夥兒要是知道你來了，肯定高興。”
我想了想，說：“行啊。”
王建國把我拉進群，然後發了一條訊息：“大夥兒快出來，看看誰來了！@張陽”
群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炸了鍋。
“張陽？哪個張陽？”
“就是咱班那個張陽，坐最後一排的。”
“我記得他！他爺是出馬大神！”
“對對對，我家老爺子還去他家看過事呢。”
“張陽現在在哪兒呢？”
我看著螢幕上一條條訊息蹦出來，心裏忽然有點暖。
這些人，二十多年沒見了，可一提起名字，好像還是當年那些坐在一個教室裡的小孩。
王建國在旁邊笑：“咋樣？熱鬧吧？”
我點點頭。
王建國說：“改天咱組織個聚會，把大夥兒都叫上，好好聚聚。”
我說：“行啊。”
吃完飯，王建國搶著結了賬。我們站在館子門口，又說了會兒話。
“張陽，”他說，“你在屯子待幾天？”
“再過兩天就回城了。”
“這麼快？”王建國有點失望，“我還想著哪天請你喝酒呢。”
我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王建國點點頭，又看看栓柱，說：“那行，咱回頭聯絡。群裡有我電話，有事隨時找我。”
我說：“好。”
王建國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心裏忽然有點感慨。
栓柱在旁邊問：“陽哥，那是你小學同學？”
“嗯。”
“他對你挺熱情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往回走的路上，又碰見幾個人。
不過此時集上的人遠沒有之前那麼多了。
先是一個賣糖葫蘆的大爺，栓柱非要買一串。
我給他買了一串，他又非要給我也買一串。我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還是小時候那個味兒。
然後是劉二叔的媳婦，挎著籃子從對麵走過來。看見我，她笑著打招呼：“陽子，趕集來了？”
“嗯，嬸兒，您也來了。”
“買點菜。”她看了看我手裏的糖葫蘆，笑了，“還跟小時候似的，愛吃糖葫蘆。”
我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
她又說：“二虎那事兒，多虧你了。那小子回去跟我唸叨好幾天，說要好好謝謝你。”
我說：“嬸兒，您別客氣。二虎那孩子挺好，跟翠兒也挺般配。”
她點點頭，又說了幾句話，才走了。
栓柱在旁邊說：“陽哥，你在屯子裏人緣真好。”
我說：“都是鄉裡鄉親的。”
走著走著，又碰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一個賣衣服的攤子前，正跟攤主講價。是個女的，看著跟我差不多大，穿著一件紅棉襖，紮著馬尾辮。
我本來沒注意，可她一扭頭，我看見她的臉，愣住了。
她也看見了我，也愣住了。
“張陽？”她先開口。
我看著她那張臉，腦子裏轉了好幾圈，忽然想起來了。
“趙……趙翠翠？”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是我。你還記得我？”
我說：“咋不記得？你坐我前麵，老回頭抄我作業。”
趙翠翠臉紅了紅，瞪我一眼：“胡說，我啥時候抄你作業了？”
栓柱在旁邊看著，一臉八卦的表情。
趙翠翠看看栓柱，又看看我，問：“這是你朋友？”
“嗯，栓柱，我兄弟。”我說，“這是我小學同學，趙翠翠。”
栓柱咧嘴笑：“你好你好。”
趙翠翠點點頭，又看著我，說：“你咋在這兒？回屯子了？”
“嗯，回來過年。”我說，“你呢？現在在哪兒？”
趙翠翠說：“我在縣裏上班，銀行。過年回來看看我爸媽。”
我點點頭：“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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