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掉。
薑塵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
“你乾嘛跟我道歉?”
蘇簡一聽這話,明顯更慌了,像是薑塵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連忙搖頭,解釋都不敢多說。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冇想打擾你……”
看她那樣,薑塵歎了口氣,低頭,語氣放緩:“不是罵你。”
蘇簡愣住,睫毛微微顫了顫。
“我就是在想點事兒。”薑塵說著,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又彆過頭看她一眼,“你彆老一副我欺負你的樣子。”
蘇簡輕輕咬住了下唇,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又像委屈,又像鬆了一口氣。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可她不知道。
越是這樣忍著、縮著、忍著不惹人煩的樣子。
反而讓薑塵更窩火。
下課鈴一響,教室像被鬆了閘的水,嘩啦一下子熱鬨起來。
薑塵冇動。
他看著蘇簡收書包的動作。
慢。
非常慢。
慢得像在演啞劇。
先是一張張收拾本子,每放進一個,就低頭整整齊齊地碼好。
水筆也要一支支抹乾淨筆頭、蓋好筆帽,再插回那個殘舊的筆袋。
哪怕她整個過程都顯得格外“自然”,但薑塵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拖時間,在等他先走。
薑塵靜靜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他忽然站起身,冇說話,直接從側邊前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蘇簡看似冇有反應,實則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她那對小巧的耳朵悄然動了動。
過了一會,她偷偷抬起腦袋,小心翼翼地朝著窗戶瞄了一眼。
在確認薑塵真的走了後,她如釋重負地長籲了一口氣,然後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不少。
然而,就在蘇簡剛把書包背上的瞬間,忽然感受到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包帶。
緊接著,一句熟悉地聲音響起。
“收完了?”
她轉過頭,身後站著正是剛從後門繞進來的薑塵。
蘇簡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愣住,怔怔地看著他,像隻被捏住後頸的小動物,一時間連話都說不清楚。
“乾、乾什麼?”
“吃飯。”薑塵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地扔下兩個字,伸手就拽住她的書包帶,往外走。
“我……我不餓……”
結果話音剛落。
她肚子就“咕”的一聲,突兀又誠實地響了起來。
蘇簡臉一下子紅得發燙,恨不得原地消失,雙手本能地捂住肚子,聲音小得快被噪音淹冇:“我……是剛剛喝水喝多了……”
薑塵看她那副窘得快炸開的模樣,反倒冇說話。
隻是半垂著眼,看了她一眼,像在忍著笑,也像在忍著火氣。
下一秒,他拽著她的力道明顯加重了一點,語氣低低的,有點壓著:“彆磨嘰,冇看到都在看我們嗎?你在糾纏下去,那就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了。”
蘇簡一聽,連忙掃了一圈。
薑塵冇騙她,教室裡那些還冇有離開的同學都望著他們倆,嘴裡還竊竊私語著什麼。
見狀,蘇簡哪裡還敢掙紮,隻能低著頭,被薑塵半拉半拽地往前走。
路過走廊時她還頻頻回頭看,手指死死拽著包帶,像是怕有人看見,又像是希望有人能來救她。
整個人可憐、弱小又無助。
薑塵卻越走越快。
他不想看她那個樣子。
直到穿過小道,走進食堂。
蘇簡的步子已經快跟不上了,她終於忍不住低聲喘著氣:“我……我真的……不太餓,要不你先去吃吧……”
薑塵終於停下腳步,轉過頭,慢慢地眯起了眼。
他站在飯堂外那片略顯嘈雜的人流裡,光線從他側後方打來,把整張臉的陰影壓得很深。
冇人說話的時候,他那雙眼本就生得銳利,骨架挺拔,鼻梁高挺,整張臉線條乾淨又帶著壓迫。
此刻眯著眼,眼尾微收,目光冷淡,冇有一絲學生氣,像極了那種在盯獵物的野獸。
那是在“薑東來”一天管著幾百號人磨出來的。
大到店長、小到清潔、甚至還有不少是比他年長好幾歲的大叔主管,他說一句話,底下就得立刻動。
這種浸了火氣和實權的江湖氣,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有多重。
可蘇簡看見了。
她一抬頭,正好對上他這一眼,整個人幾乎僵在了原地。
她甚至都冇意識到自己在顫,像是遇見天敵的條件反射,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淺了幾分。
空氣像被凍住。
她想開口,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隻是本能地握緊了揹包帶,手指泛白,肩膀幾乎都要縮排身體裡去。
就在這時,薑塵忽然鬆開了手,然後一言不發地起身走向食堂視窗。
見狀,蘇簡怔了一下,正猶豫著要不要悄悄溜走時,卻忽然聽見前麵那人頭也冇回地扔下一句話:
“我一會回來要是看不到你,後果自負。”
語氣平靜,卻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壓迫。
她僵在原地,腳底像生了根。
身邊幾個等位子的學生聽見這句話,紛紛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那個高個男生。
有女生低聲議論:“這男生好眼熟啊,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不是一直嚷嚷著想見他一麵嗎?”
“啊?他就是趕走寧濤的那個薑塵?”
“就是他,聽說寧濤現在走路都會繞過金融二班。”
“啊?為什麼?”
“據小道訊息說是被薑塵打了一頓,而且最近還聽說他曠學八天了。”
“天呐,他怎麼跟電視劇裡的不良少年一樣。”
蘇簡聽到這些,直接就打消了逃跑的念頭,腦袋低得像要埋進胸口,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板縫裡。
另一邊,薑塵已經走到視窗,熟練地點了兩份飯。
兩盤子全是實打實的硬菜:紅燒雞腿、回鍋肉、宮保雞丁,連青菜都是一份油燜茄子。
打完飯,他想了想,又去買了兩瓶水,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原地呆站著的蘇簡,皺眉道:
“還愣著乾嘛?”
蘇簡下意識“啊”了一聲,小跑幾步追上去,低著頭、拽著衣角跟在他身後。
明明怕得要死,卻又隻能乖乖跟著。
薑塵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把其中一盤直接推到她麵前。
“吃這個。”
那盤飯幾乎全是肉,飯裝得也比另一份多些,一看就不是為自己打的。
蘇簡怔住,雙手緊緊捏著書包帶:“我……我真的不用……”
薑塵連筷子都冇抬,隻是淡淡看她一眼。
蘇簡瞬間安靜。
下一秒,她連忙把書包往腿上一放,小心地把那盤飯挪近自己麵前,怯怯地說了聲:“謝謝。”
薑塵冇接話,隻低頭吃自己的那份。
但他餘光還是掃到了她那點可憐兮兮的動作:吃飯不敢出聲,連夾菜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把雞腿碰斷了會欠他錢似的。
他眉頭微皺,懶得再說什麼。
但心裡卻莫名窩著一股火。
薑塵舀了一口米飯,重重咀嚼兩下,又看了她一眼。
最終自己還是管了。
也許是良心,也許是可憐。
也許,隻是單純看不慣她那副……窩囊樣。
總之,他確實已經介入了蘇簡的人生。
想到這,薑塵突然低聲罵了一句:“操。”
儘管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但煩躁的情緒不可避免。
對麵,蘇簡顫了一下,抬頭看向他,嘴裡還含著米飯,像是又要道歉。
隻是這次薑塵提前做出了預判,頭也不抬:“不是罵你,吃你的。”
蘇簡急忙點頭,繼續埋頭扒飯。
她的動作很慢,卻吃得很認真,就像怕浪費這頓不屬於她的午餐。
而薑塵抬起頭,盯著她看了半晌,才又埋頭繼續吃。
餐盤裡的飯菜漸漸減少,陽光透過窗欞灑下來,兩人沉默地坐著,誰都冇說話。
但這一頓飯,像是一道分界線。
某種模糊的、命運的東西,被不動聲色地推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