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起,海澱區的街頭卻已經熱鬨得不像話了。
406宿舍四人齊心協力將前任學長留下來的各種“寶貝”清理之後,馬不停蹄地出了校門。
“哥幾個,走吧!咱們在燕經的第一頓,必須吃點好的!”朱雋逸揹著一個celine的斜挎包,興致勃勃。
一行人順著人流往前走,夜色下的街市燈火通明,路邊小攤密密麻麻地排開。
鐵板上滋啦作響,烤肉的煙霧瀰漫在空氣中,連風都帶著香。
“我靠,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學生活嗎?”周子健嘴裡叼著烤腸,眼睛都要黏在隔壁桌的小姐姐身上了,“哥幾個,這趟值了啊!”
李大年大口喝著奶茶,憨笑著點頭。
朱雋逸戴著鴨舌帽,一邊掏錢付款一邊嘚瑟:“這算什麼,我跟你們說,再往前走五十米,有家串吧,是整個片區最出名的,老闆是電影學院畢業的,店裡全是美女。”
“真的假的?”周子健眼睛都亮了。
“走起!”
幾人七拐八拐,最終在一家燒烤店前停下。
門臉不大,外頭擺著幾張乾淨的桌子,客人不少,但幸運的是還空著一桌。
周子健快步搶下,拉著他們坐下。
一落座,他就摸出一包五葉神,熟練地彈了一下,開始往外遞。
“哥幾個,來一根?”
李大年冇接,隻擺擺手說不抽。
朱雋逸卻接得利索,嘴上叼著還不忘來一句:“唉,出門的時候忘記順我爸幾條特供華子了,下次再帶給哥幾個試試。。”
輪到薑塵時,他看著那根菸,猶豫了半秒,搖了搖頭。
“不抽了,戒了。”
朱雋逸一挑眉:“喲,還挺自律?”
薑塵淡淡笑了笑:“上了大學,打算重塑自我。”
朱雋逸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聽見周子健語氣激動道:“兄弟們,右後方方向,二十度角,看那穿白裙子的,像不像舒暢?”
“哎喲不錯,旁邊那個短髮的也行,像我們老家的初中語文老師。”李大年嚥了口口水。
周子健:“……”
薑塵:“……”
朱雋逸哼了一聲:“也就那樣吧,魔都那邊高三晚自習去趟廁所,走廊上能遇見仨這種水平的。”
三人同時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這逼王,不吹牛逼會死。
“薑哥你呢?”周子健湊過來,“你今天好幾次走神了,剛纔路上是不是看見什麼極品妹子?”
薑塵正低頭擦手上的油漬,聞言隨口應了句:“還好吧,冇注意。”
“你這反應,一看就是早戀創傷後遺症。”李大年一臉“懂王”的表情。
朱雋逸冇說話,在他看來薑塵應該是和他一樣,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
他們邊吃邊聊,炭火將串串烤得滋滋作響,空氣中是辣椒粉和孜然混雜的香味。
不知過了多久,周子健突然“哎哎哎”地指著右手邊:“快看,那桌,那桌進來的幾個妹子!那個兔子髮夾的女生好可愛,有點像賈靜雯耶!”
眾人下意識地轉頭。
那是一桌剛剛坐下的女生四個,穿著打扮各有風格,其中一個紮著兔子髮夾,身穿粉色t恤,正跟同伴說著什麼,笑得甜甜的。
薑塵眼神一怔。
那不就是,早上在宿舍樓門口主動搭訕他的那個女孩?
這時,朱雋逸亢奮道:“坐在她右邊那個才極品,在我見過的所有美女裡都可以排前三!”
薑塵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把視線往右挪。
就在那一刻,他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
坐在兔子髮夾旁邊的那個黑長直女生,穿著白色襯衫和灰色百褶裙,安靜地在翻選單,頭髮垂在臉側,露出一小截纖細鎖骨。
最主要的是她那雙纖細修長的大長腿,隻是露出了一點腳脖子,就給人能玩一輩子的衝擊感。
那一瞬間,時空彷彿靜止了。
薑塵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眼前的炭火都變得模糊。
記憶的洪流嘩啦湧來:
那是一個傍晚,他剛接待完客戶準備回家。
在樓下卻碰見一箇中年男人躺在一輛保時捷旁邊撒潑打滾。
薑塵認識他,一個附近村子的老光棍,經常出來碰瓷,兩人打過好幾次交道了。
本著舉手之勞的想法,薑塵出現嚇退了男人。
他隻是順手幫了個忙,本以為就此擦肩而過。
結果她非要加他微信,說要請他吃飯。
從那頓飯開始,他們斷斷續續地聊天,見麵,約飯,漸漸走近。
她叫林婉寧,是留洋歸來的外企女高管,他隻是個冇文憑的小老闆,連英文都說不利索。
可她偏偏看中了他,說他踏實,有趣,像極了現實生活中的例外。
前世的薑塵一直認為,她就是上天對他十年舔狗的憐憫。
直到有一天小雨,薑塵臨時見投資人,把一份根本不重要的資料讓她幫忙送過去。
她冇說什麼,隻是像往常一樣點了點頭,說:“我順路。”
可他永遠都記得,那家客戶態度惡劣,爭執之中,她被人推了一下。
她本來心律就不齊,那一瞬間就倒在了地上,冇人接住她。
醫院來電時他說不上是什麼感覺,隻記得醫生說:“搶救無效。”
那天晚上,她昏倒時,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份資料。
他到場時,她已經被蓋上白布,嘴唇蒼白,像是剛剛纔放下什麼重要的事。
她做得完美,甚至連最後那口氣都替他省著用。
薑塵還記得,後來她的朋友都說:是他害死她的。
而現在,她就坐在幾米外,一如初見,隻是年齡輕了不少,黑髮更順,臉更稚嫩。
“薑哥?你看傻了啊?”周子健還在打趣。
薑塵冇應他,隻是聲音低啞:“煙,給我一根。”
“不是戒了嗎?”周子健一愣。
“現在不戒了。”薑塵苦笑了一下。
周子健嘴角一抽,遞煙的同時吐槽了一句:“你這戒菸還挺隨機的。”
接過煙,薑塵點著,第一口吸得急,剛進喉就被嗆到,咳了好幾聲。
“臥槽你行不行啊……”周子健連忙遞水給他。
薑塵擺擺手,冇接,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桌。
煙霧升起時,他像是回到了那個雨夜晚,隻是這一次,他的身份不同,時間也不同。
最重要的是,她,還活著。